第63章 秘葬疑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墓碑,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邦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生前说过,他只是个木匠。他这辈子,没干什么大事。就是修修补补,把大明这个破房子,修了修。修好了,就该走了。不留名,不留姓,不留痕迹。”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木匠……他说他是木匠。他打了四十年仗,杀了无数人,救了无数人。他立了宪章,开了议会,设了虚君。他打下了万里江山,守住了亿兆黎民。他说,他只是个木匠。”

陈邦彦点点头:“对。他只是个木匠。木匠死了,就该埋在木头堆里。不该被人供着。”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拄着拐杖,走到墓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没有勋章,没有佩剑,只有腰间那把跟随他四十年的长刀。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右腿瘸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是李定国,大明的战神,新唐王。

“王爷,臣来陪您了。”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转过身,对张承业说:“世子,臣不走了。臣要留在这儿,替王爷守墓。守到死。”

张承业愣住了:“将军,您是亲王,是藩王,是功臣。您不能……”

李定国打断他:“不能什么?王爷死了,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臣不打仗了,不治国了,不管事了。臣只想陪着王爷。陪他最后一程。”

张承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好。您留下。我给您建座房子,给您派几个兵,给您送粮送水。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定国摇摇头:“不用房子,不用兵,不用粮。臣有手,有脚,有刀。臣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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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那些送葬的人,都走了。

张承业走了,陈邦彦走了,黄宗羲走了,苏明玉也走了。只剩下李定国,和那块墓碑。他坐在墓碑旁边,靠着那块石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王爷,您说您是个木匠。”他喃喃道,“那臣是什么?臣是您的锯子。您用它,锯木头。锯断了,木头成了器。锯子也老了,钝了,该扔了。”

他笑了:“但臣不扔。臣要留着。留着陪您。您锯了一辈子木头,也该歇歇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王爷,您在天上,看得见臣吗?看得见这块碑吗?看得见这个墓吗?您一定在笑臣。笑臣傻,笑臣痴,笑臣放不下。”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臣就是放不下。臣跟了您四十年,从东瀛到美洲,从美洲到欧洲。臣替您挡过刀,挡过枪,挡过炮弹。臣的命,是您给的。您走了,臣的命也该还给您了。”

巳时三刻,那六座疑冢,也埋好了。

分别在六个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城东,有的在城西,有的在城南,有的在城北。有的在山上,有的在水边,有的在树林里。墓碑都一样,都是“大明一匠人张氏”。没有人知道,哪一座是真的。只有张承业知道。但他不会说。他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世子,那六座疑冢,也立了碑。”赵大壮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