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看着他:“活着?你们活着,就要自治?自治,就要独立?独立,就要分裂?分裂,就要亡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知不知道,这片江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你们知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的血,还留在这片土地上?你们知不知道,他们要是活着,会怎么想?”
刘大川的眼泪,流了下来:“世子,臣知道。臣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臣的左手,是在阿拉斯加被冻掉的。臣的右腿,是在加利福尼亚被炮弹炸断的。臣的背上,还有十七道伤疤。臣不比那些死去的兄弟少流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臣不想死。臣想活着。臣的家人想活着。臣的部下想活着。新明洲几十万人,都想活着。
午时三刻,张承业妥协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海外特别法》的草案上,写下了几个字:
“许高度自治。”
他写完,放下笔,看着刘大川:“自治可以。但有条件。”
刘大川的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张承业道:“第一,旗,不能换。还是大明的龙旗。第二,军队,不能有正规军。只能有民兵,人数不得超过五千。第三,法律,不能和宪章冲突。第四,税收,朝廷要派员监督。第五,官员,要接受朝廷任命。第六,议会,要有朝廷的代表。第七,外交,由朝廷统一负责。第八,战争时,新明洲必须出兵,必须出钱,必须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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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底线。不能退。”
刘大川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这些条件,几乎剥夺了自治的所有意义。但他没有选择。不答应,就是独立。独立,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死。
“臣……答应。”他磕了三个头。
未时三刻,签字开始了。
那份《海外特别法》,摆在桌上。上面写着:
“海外领地,许高度自治。自治范围包括:立法、行政、司法、税收、教育、文化。朝廷保留之权力包括:外交、国防、货币、海关、宪章监督。海外领地之议会,须有朝廷代表。海外领地之官员,须经朝廷任命。海外领地之民兵,不得超过五千。海外领地之法律,不得与宪章冲突。海外领地之旗帜,仍为大明龙旗。”
刘大川第一个签。他拿起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他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但所有人都认得——那是“刘”。
刘大川。
他签完,把笔递给身后的代表。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美洲代表,全部签了。有的手在发抖,有的脸在抽搐,有的泪流满面。但他们还是签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申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王爷,《海外特别法》通过了。许高度自治。”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饮鸩止渴。”他的声音很弱,“这是饮鸩止渴。”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您说什么?”
张世杰看着天花板:“我说,这是饮鸩止渴。自治,是毒酒。喝下去,能解一时之渴。但毒,会慢慢发作。等毒发了,就晚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不后悔。不喝,现在就死。喝了,还能多活几年。几年后,也许有解药。也许没有。但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酉时三刻,刘大川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臣签了。”他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