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藩条款

当那把枪第三次被拍上谈判桌,当“独立”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张承业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刀能守住的。他选择了妥协。但妥协的代价,是让那片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土地,从此姓了“自治”。

崇祯四十五年六月廿五,卯时三刻。

南京,旧皇宫,奉天殿。

这是制宪会议的第十七天。六百个代表,已经吵了整整十六天。从“主权在民”吵到“三权分立”,从“言论自由”吵到“虚君权限”,从“兵权归属”吵到“司法独立”。每一条,都要吵。每一款,都要争。每一个字,都要抠。今天,他们要吵最要命的一条——藩国。

藩国,就是海外领地。新明洲、菲律宾、东瀛、南洋诸岛。那些地方,离大明万里,朝廷的官管不到,朝廷的兵守不住,朝廷的法也未必行得通。他们自己管自己,已经管了二十年。现在,他们要朝廷承认他们的自治权。

张承业站在丹陛上,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殿门口,一动不动。他在等。等美洲的代表。他们昨天放话说,今天要带枪来。不是威胁,是谈判。

“世子,他们来了。”赵大壮低声道。

张承业抬起头。殿门口,走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刘大川,新明洲的代表,金州共和国的创始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枪。那是一把燧发枪,最新式的,线膛的,八百步外能打死人。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美洲代表,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枪。

奉天殿里,炸开了锅。

“造反!这是造反!”

“抓起来!抓起来!”

“让他们放下枪!”

张承业抬起手,安静下来。他看着刘大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刘大川,你又带枪来了。”

刘大川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世子,臣不是来造反的。臣是来谈判的。”

张承业看着他:“谈判?带着枪谈判?”

刘大川抬起头:“不带枪,你们不会听我们说话。”

辰时三刻,刘大川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那是《新明洲自治条例》的修订版,比上次更苛刻,更彻底。

“第一条,新明洲为大明之藩属,非领土。新明洲议会拥有立法、行政、司法全权。朝廷不得干预。”

“第二条,新明洲之军队,为地方武装,不归朝廷调遣。朝廷不得在新明洲驻军。”

“第三条,新明洲之税收,归新明洲议会。朝廷不得在新明洲征税。”

“第四条,新明洲之官员,由新明洲议会选举产生。朝廷不得任命。”

“第五条,新明洲之外交,由朝廷负责。但新明洲有权与外国签订经济、文化协议。”

他念完,放下文件,看着张承业:“世子,这是我们的底线。”

奉天殿里,一片死寂。那些代表,看着那份文件,像看着杀父仇人。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吓得脸色惨白,有人沉默不语。

张承业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这是自治,还是独立?”

刘大川道:“自治。不是独立。”

张承业笑了:“自治?你们自己立法,自己行政,自己司法,自己收税,自己养兵。朝廷不能干预,不能驻军,不能征税,不能任命官员。这和独立,有什么区别?”

刘大川低下头,不敢说话。

巳时三刻,谈判陷入了僵局。

张承业拒绝接受那份条例。刘大川拒绝让步。双方僵持了整整一个时辰,谁也不肯退一步。

“世子,臣等不是要独立。”刘大川的声音沙哑,“臣等只是要活路。朝廷离我们万里,管不到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已经管了二十年。我们不想造反,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