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翻译把这句话转述出来时,舱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鹰羽酋长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但不能进入圣林。”
“圣林是什么?”陈泽问。
翻译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
原来,丘马什人崇拜一种鹰神。他们相信,鹰神的灵魂,栖息在部落领地最深处的一片古老森林里。那里有千年的大树,有最纯净的泉水,有无数动物的骸骨,是部落最神圣的地方。
任何外人,不得进入圣林。
违者,杀无赦。
“圣林在哪里?”陈泽问。
鹰羽酋长指了指北方的群山:
“那座山后面。离这里,走两天。”
陈泽点点头:
“好。我们的人,绝不进入圣林。”
鹰羽酋长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发誓。”
陈泽举起右手:
“我陈泽,对天发誓,我的人,绝不进入圣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鹰羽酋长听不懂汉语,但他看得懂那个手势,看得懂陈泽眼中的真诚。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对着舱门口的一个长老说了几句话。
那长老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身后跟着二十个部落战士,每人肩上扛着一卷东西。
那是海獭皮。
整整五十张。
每一张都厚实柔软,毛色油亮,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
鹰羽酋长指着那些海獭皮:
“这个,换你的药。”
陈泽看着那五十张海獭皮,心中暗暗吃惊。
五十张极品海獭皮,在东北亚市场上,至少能卖五千两银子。
而他付出的,不过是一小瓶金疮药。
“酋长,这太多了。”他说,“药不值这么多。”
鹰羽酋长摇摇头:
“药,值。你救了我女儿的命,值。你愿意和我们换东西,不是抢,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你们和那些白皮肤的人,不一样。”
陈泽知道他说的是西班牙人。
那些在南方烧杀抢掠的白种人,那些毁了无数部落的恶魔。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酋长,我们和那些人,确实不一样。我们来这里,是想找一个新的家。不会抢你们的东西,不会杀你们的人。只想和平相处。”
鹰羽酋长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可以留在这里。你的人,可以在这条河的两岸活动。但记住——圣林,不能进。”
陈泽深深一揖:
“记住了。多谢酋长。”
申时三刻,岸边。
第一批物资,开始从小船上卸下。
铁锅、铁刀、铁斧、铁钉——那些在明人眼中寻常的东西,在丘马什人眼中,却是无价之宝。
一个年轻战士接过一把铁斧,轻轻抚摸那冰冷的刃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用斧头砍向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哇——!”他惊呼出声。
周围的战士纷纷围过来,抢着看那把斧头,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鹰羽酋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兴奋的族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铁。比骨头硬,比石头利,比木头经用。
有了这些,他们砍树更快,造屋更牢,做武器更强。
可他心里,也有一丝不安。
这些东西,太好了。
好到让他害怕。
他走到陈泽身边,低声道:
“这些东西,你们还有很多?”
陈泽点点头:
“很多。我们的船上,还有更多。若酋长愿意,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换你们的东西。”
鹰羽酋长看着他:
“换什么?”
陈泽指着那些海獭皮:
“这个。还有你们这里的粮食、木材、还有——朋友。”
鹰羽酋长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会和长老们商量。”
陈泽点点头:
“好。我等酋长的消息。”
酉时三刻,破浪号甲板上。
阿奇姆被人搀扶着,第一次走出底舱。
小主,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甲板上,那些明人正在忙碌。有的在修补船帆,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整理货物。看见她出来,有人善意地笑了笑,有人点了点头。
她忽然发现,这些人,和父亲描述的那些白皮肤的人,真的不一样。
那些人,看见土着就杀,看见东西就抢。但这些人,救了她的命,还给了父亲那么好的药,换了那么多好东西。
她走到船舷边,望着岸上的族人。
他们也正在看着这艘船,看着船上这些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