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但没有人再射箭。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见是那个给自己治伤的医官。
李仁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递给她:
“喝点粥,补补身子。”
阿奇姆接过碗,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味道,涌入喉咙。
那是粮食的香味,是熬了很久的粥特有的浓稠和甜美。
她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粥,抬起头,看着李仁甫,眼中满是感激。
李仁甫笑了:
“慢点喝,还有。”
阿奇姆看着他,忽然问:
“你们……真的是从海那边来的?”
李仁甫点点头:
“是啊。走了六十多天,死了很多人,才到这里的。”
阿奇姆沉默片刻,又问:
“你们……不回去了吗?”
李仁甫想了想,缓缓道:
“回。但回去之前,要在这里建一个家。以后,会有人来,在这里住下来,种地,打猎,过日子。”
阿奇姆愣住了。
在这里住下来?
那这片土地——
李仁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道:
“阿奇姆,你不用担心。我们来这里,不是抢你们的地方。你们住的地方,还是你们的。我们只找那些没人的地方,建自己的家。”
阿奇姆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她知道,这个人和那些白皮肤的人,真的不一样。
戌时三刻,夜幕降临。
岸上燃起了篝火。丘马什人围着火堆,唱着歌,跳着舞,庆祝今天的“收获”。
那五十张海獭皮,已经换成了铁锅、铁刀、铁斧。还有一小瓶金疮药,被鹰羽酋长亲手收好,说是要留着给部落里最有威望的萨满用。
船上,也燃起了篝火。
但船上的气氛,和岸上不一样。
陈泽坐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些欢腾的影子,久久不语。
林风走到他身边,坐下:
“将军,今天这事,成了?”
陈泽摇摇头:
“成了,也没成。”
林风一愣:
“怎么说?”
陈泽指着岸上的篝火:
“他们现在高兴,是因为得了好处。但好处吃完了,还会不会高兴,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那个圣林。他们划了禁地,说明心里还是有防备的。咱们的人,绝不能踏进去一步。否则,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林风点点头:
“末将记住了。”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个姑娘,怎么样?”
林风道:
“李医官说,恢复得不错。今天能下地走了,还喝了一碗粥。”
陈泽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望着岸上那些欢腾的影子,望着那些跳跃的篝火,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森林。
圣林。
那个神秘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迟早有一天,要面对那个秘密。
亥时,破浪号底舱。
阿奇姆躺在床铺上,睁着眼,望着黑暗。
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多了。
那个叫李仁甫的医官说,再过几天,她就能下地走路,回到岸上去。
回到岸上,回到部落,回到父亲身边。
可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想回去。
至少,不想这么快回去。
她想多看看这些奇怪的人,想多听听他们的故事,想弄明白——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从哪儿来?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想起那个叫陈泽的将军。
他的眼神,和父亲很像。那种坚毅,那种沉稳,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追随的东西。
她想起那个叫李仁甫的医官。
他的手,那么轻,那么柔,那么温暖。他给她治伤的时候,她感觉不到疼,只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想起那个叫宋珏的学者。
他拿着那些奇怪的纸,指指点点,问她各种问题。虽然她听不懂,但她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这些人,真的和那些白皮肤的人不一样。
她闭上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要和父亲说,她想多留几天。
多看看这些人。
多学学他们的语言。
多弄明白——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暗中,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温柔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