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靖海侯爵耀门庭

崇祯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

“公爷……”方正化欲言又止。

“无妨。”张世杰摆摆手,“陛下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如今大明需要郑成功的水师,需要南洋的财富,需要海疆的安宁。这些,只有我能给他。”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南方。

“郑成功现在应该接到圣旨了。你说,他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方正化想了想:“按规矩,该上表谢恩,然后筹备祭祖,告慰先人。”

“不。”张世杰摇头,“他会立刻召集水师将领,部署南洋征伐之事。因为他知道,朝廷的侯爵不是白给的,是要他用战功来换的。”

“而这,正是我要的。”

崇祯二十年正月初三,圣旨抵达台湾安平镇。

那是郑成功打下热兰遮城后,改名的港口城镇。原本荷兰人的总督府,如今成了靖海侯临时帅府。

宣旨太监在亲兵护送下登岸时,郑成功早已率文武官员在码头等候。他一身戎装,外罩绯色蟒袍,按侯爵仪制。身后站着陈泽、杨富、周全斌等将领,以及新委任的台湾府官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海风中传开,码头上下,数千军民跪倒一片。

当听到“封尔为靖海侯,加太子少保,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时,郑成功深深俯首,额头触地。

“臣郑成功,叩谢天恩!”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二十八岁,封侯,赐券。这是多少武将一辈子不敢想的荣耀?父亲郑芝龙纵横海上二十年,拥舰千艘,富可敌国,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总兵衔。而他,短短三年,便走到了这一步。

可郑成功清楚,这荣耀背后是什么。

是澎湖海战的惨烈,是热兰遮城下的尸山血海,是四万水师将士的性命,更是英国公张世杰在朝堂上的力排众议。

“侯爷,请接旨吧。”宣旨太监恭敬地捧着圣旨和金印。

郑成功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沉甸甸的,金印更沉。可他觉得,最沉的还是那份还没送到的丹书铁券。

免死金牌……呵,若是犯了谋逆大罪,这牌子又能顶什么用?太祖朝那些有铁券的功臣,后来不都……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仪式结束后,郑成功在帅府设宴款待天使。席间,宣旨太监压低声音道:“侯爷,英国公有句话让咱家带给您。”

郑成功神色一肃:“公公请讲。”

“国公爷说:剑既名镇涛,当镇四海之波涛。”太监说着,从随行物品中取出一只锦盒。

郑成功打开,看到那柄“镇涛”短剑,以及张世杰的亲笔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成功吾弟:侯爵非终点,乃起点。南洋万里,碧波千顷,皆待龙旗。望开春之日,闻弟佳音。”

郑成功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他明白张世杰的意思。封侯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享福,而是要你继续征伐,为大明开拓更广阔的海疆。

宴席散后,郑成功独自登上安平古堡的城墙。这里是热兰遮城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台江内海。

港口里,三百多艘战舰静静停泊。最大的几艘“镇海级”战列舰,如海上堡垒,桅杆如林。这些都是英国公从天津、福州调拨来的新式战舰,装备着改良后的红夷大炮,射程、精度都远超荷兰人的火炮。

有了这些船,这些炮,他才能打下台湾。

那么接下来呢?

郑成功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南方。那里是吕宋,是马尼拉,是西班牙人屠杀华人的地方。再往南,是爪哇,是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巢。

“大哥。”弟弟郑袭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京里传来消息,父亲在平户大发雷霆,说……说您不孝,封了侯也不替他请功。”

郑成功没有回头:“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说您如今翅膀硬了,忘了是谁给您打下的根基。”郑袭声音有些犹豫,“父亲私下派人联络了日本幕府,还有……荷兰人的残部。”

郑成功猛地转身,眼神如刀:“他想干什么?”

“袭不知。但‘夜枭’的人说,父亲最近常与平户的荷兰商馆往来,还见了幕府的老中大人。”郑袭低声道,“大哥,父亲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郑成功沉默良久,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传令。”他终于开口,“各营将领,明日帅府议事。”

“大哥是要……”

“南洋。”郑成功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投向南方,“等不到开春了。十日内,舰队必须完成补给。正月十五,我要看到先锋舰队出港。”

郑袭心头一震:“这么急?将士们刚打完台湾,需要休整……”

“我们没有时间休整。”郑成功打断他,“荷兰人丢了台湾,一定会反扑。西班牙人看到我们水师强盛,一定会联合。还有父亲……他若真勾结外夷,台湾首当其冲。”

他握紧手中的“镇涛”剑。

“越国公说得对,侯爵不是终点。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得拿出更多的战功。”

“而这南洋万里海疆,就是我郑成功的战场。”

夜幕降临,安平港亮起点点灯火。战舰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郑成功站在城头,一动不动。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未知的硝烟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张世杰站在越国府的阁楼上,也在望向南方。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密报来自“夜枭”,上面只有一行字:

“郑芝龙密会荷兰商馆,疑有异动。靖海侯已下令,正月十五舰队南征。”

“很好。”张世杰轻声自语,将密报凑近烛火。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窗外的北京城,万家灯火。而南洋的海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