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班勇点头,“第一台样机完成后,立刻批量制造。先造三十台,配给都护府直属弩营。”
“诺!”李维应道,又补充,“米隆他们还在设计可快速组装的了望塔,用标准构件,半日便能搭起三丈高塔。若用于边疆烽燧,可大大加快筑防速度。”
班勇眼中闪过赞赏。这些希腊工匠带来的不只是具体技术,更是一种快速部署、标准化建设的思路,这对经营西域至关重要——西域地广人稀,汉军兵力有限,必须依靠高效的后勤和工事体系。
离开匠营,班勇登上了它乾城的北城墙。城墙正在修复,数百名汉军工兵和当地征调的民夫在忙碌。按照新的筑城法,墙基被拓宽,夯土中掺入石灰和碎石,重要地段开始包砖。城墙上,新的雉堞、箭楼、弩台正在搭建。
极目北望,戈壁茫茫,天山雪峰在远处若隐若现。那里是北匈奴残部活动的区域,也是商路北道必经之地。西望,则是通往疏勒、大宛的南道。
两百年前,郑吉首任西域都护,它乾城便是统治中心。那时,汉旗西至葱岭,北抵天山,南括昆仑。后经王莽之乱、东汉初衰,西域三绝三通,它乾城几度易手,城墙上的箭痕刀疤见证了这段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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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旌旗再立。
“都护,各烽燧据点已派出斥候勘察。”张恺登上城墙汇报,“按计划,将在龟兹至疏勒、于阗两条干道上,每三十里设一烽燧,每百里设一驿站。首批二十处烽燧下月便可动工。”
班勇展开随身携带的舆图,图上已经用朱笔标出了规划的烽燧线和驿站网。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布防,而是一套完整的控制体系——烽燧传警,驿站通邮,两者结合,信息可在三日内从葱岭前线传至它乾城,十日可达玉门关。
“筑城、设驿、驻军、屯田。”班勇手指点着舆图,“四事并举,三年之内,西域可固。但关键在于——”他抬眼看向张恺,“商路必须畅通。商路通,则诸国利;诸国利,则人心附。”
“明白。已与龟兹、疏勒、于阗诸国约定,下月起正式开市。大汉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换取西域骏马、玉石、葡萄、苜蓿。税率为三十税一,远低于贵霜人的十税三。”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城南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三根红色羽毛——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骑士冲至城下,高声喊道:“洛阳急报!天子诏书!”
班勇快步下城。骑士滚鞍下马,奉上密封铜管。班勇验看火漆封印完好,拧开铜管,取出帛书。
诏书内容让他瞳孔微缩。
第一,天子准奏,在洛阳设“四方匠院”,广纳天下巧匠,班勇所获希腊工匠及其技艺,需详细整理成册,送往洛阳。
第二,加大对南方海路的探索,交州船厂已开始建造可远航的“楼船”,计划向南探索“涨海”(南海)诸岛,寻找通往天竺的新航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天子要求西域都护府在稳固商路后,继续向西探索。诏书中提到了一个词:“大秦海”。据说从安息(波斯)再往西,有一片广阔的内海(地中海),大秦(罗马)便雄踞于海之西岸。若有商队能抵达大秦,带回其国之讯,功莫大焉。
班勇收起诏书,心中波澜起伏。陛下的目光,果然已经越过了葱岭,越过了贵霜,投向了更远的西方。陆上与海上,两条探索之路正在同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