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恺。”
“在。”
“选派精通西域语言、熟悉商路的使者十人,配精锐护卫五十。”班勇下令,“三个月后,待商路初定,使团出发,经疏勒,越葱岭,入贵霜,继续西行。目的有二:一探大秦国情,二寻可直通大秦之商路。”
张恺吃了一惊:“都护,贵霜新败,恐不会轻易放行……”
“所以是‘商队’。”班勇目光深邃,“扮作商队,携带丝绸、瓷器。贵霜人重利,只要利益足够,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被发现,也可推说是民间商旅,与朝廷无关。”
这是冒险,但值得一试。班超当年曾遣甘英出使大秦,至波斯湾而返。如今大汉国力更盛,或许真能打通这条横贯东西的陆上商路。
黄昏时分,班勇再次登上城墙。夕阳将西天染成金红,它乾城的汉旗在晚风中飘扬。城中,汉军与龟兹民夫仍在忙碌,筑城声、号子声、马蹄声交织成一片。城南新划出的市易区已搭起许多帐篷,来自疏勒、于阗乃至更远撒马尔罕的商队开始聚集,驼铃声声。
东西方之间,沉默数十年的丝绸之路,正在重新响起繁华的足音。
但班勇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将流向西方,西方的金银、玻璃、骏马、知识将流入东方。而大汉,将牢牢扼住这条文明交流的咽喉。
远处匠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亲兵来报:第一台齿轮上弦弩炮样机试射成功,射程达三百二十步,创下新纪录。
班勇嘴角微扬。技术的交融已经结出第一颗果实。假以时日,当希腊的机械原理与大汉的工艺底蕴深度融合,会产生怎样的变革?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陛下在密室中的那句话:“班卿,西域不止是西域。它是大汉望向世界的眼睛,也是世界望向大汉的窗口。”
如今,这扇窗已经重新打开。
夜色渐深,星斗满天。它乾城头火把通明,汉军哨兵的身影在雉堞间巡行。更远的戈壁中,新建的烽燧上燃起了火光,三明三灭,传递着平安的信号。
一条以它乾城为中心,东接玉门,西至葱岭,南贯昆仑,北通天山的控制网络,正在西域大地上缓缓铺开。而更远的西方,大秦的传说如同天边的星辰,吸引着这个崛起帝国探寻的目光。
陆上丝路重光,海上帆影初现。一个文明的双翼,正在同时展开。
班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凝视西方星空时,洛阳宫中,刘宏正对着两份奏报沉思。一份来自西域,报告都护府重建;一份来自交州,报告新式海船龙骨已铺设完毕。陆与海,两条扩张之路的奏报,竟在同一天抵达。
年轻的皇帝走到巨幅的《浑天寰宇图》前,手指从长安出发,一条线向西,经河西,过西域,越葱岭;另一条线向南,出长江,下南海。两条线在图的另一端隐隐交汇。
“陆权与海权……”刘宏轻声自语,“既要驰骋于大地,亦要扬帆于星海。”
窗外,北斗横斜,银河灿烂。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一个大时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