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士冲上来,单膝跪地:“报!城北三十里,匈奴别部与鲜卑降俘因争草场械斗,已伤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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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兰眼神一冷:“哪一部?”
“是去岁归降的浑邪部鲜卑,与南匈奴右贤王麾下的须卜氏。”
“传令:第三营出动百人,披甲持械,随我前往。”夏侯兰抓起佩剑,边走边下令,“通知医营,派两名医士带药箱同去。还有——把市易所那个通鲜卑语的胡吏也叫上。”
“将军,”文吏急忙道,“区区械斗,何须您亲往?派个军侯去便是……”
夏侯兰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回头,淡淡道:“你可知段大将军为何让我守河套?”
“因为……将军是曹公麾下得力干将?”
“因为我是寒门出身,无世家牵绊,也不像那些勋贵子弟,眼里只有军功。”夏侯兰一字一句,“段大将军说,治新附之地,要像调理刚接好的断骨——力道要稳,心思要细,既要让它长牢,又不能拘得太死。这分寸,我得亲自去拿捏。”
半时辰后,城北草场。
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披发纹面的鲜卑人,约五十余骑;另一边是髡头戴饰的匈奴人,也有四十余骑。中间草地上躺着几个伤员,有人在哀嚎。两边人马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再起冲突。
马蹄声如雷,百名汉军铁骑自南而来,顷刻间将双方隔开。
夏侯兰策马出列,目光扫过:“谁先动的手?”
通译将话译成胡语。鲜卑人那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头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神情激动。通译道:“他说是匈奴人越界放牧,啃了他们预留的过冬草场。”
匈奴头领立即反驳,说那草场本就是他们先占的。
夏侯兰听罢,忽然问:“你们两部,今春各领了多少草场?可有界碑?”
两边头领一愣,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没有界碑,凭什么说谁越界?”夏侯兰声音提高,“按《边务新章》,凡归义部落,草场需由市易所丈量划分,立石为界。你们不去申请划界,私自占草,如今起争,两方都有罪!”
他顿了顿,厉声道:“伤人之事,按律当鞭笞、罚畜。但念在初犯,又是因界限不明——今日所有伤员,由汉军医营救治,药费从你们今秋要交的牧税里扣。至于草场……”
夏侯兰招手,一名随行军吏展开羊皮地图。
“以此溪为界,溪东归浑邪部,溪西归须卜氏。今日当场立碑,再有越界,罚羊百只!”他看向两个头领,“服不服?”
鲜卑头领犹豫片刻,问:“那……以后若我们部落人口增多,草场不够怎么办?”
“问得好。”夏侯兰收起地图,“《边务新章》有规定:凡归义部落,男子十八至五十岁,可应募为‘义从骑’。服役满三年,无过错者,其家眷可申请迁入汉城落户,分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不愿迁的,也可按军功折算,多领草场。”
他目光扫过两边青壮:“与其在这里争这几百亩草,不如去挣军功——西边还有贵霜人,北边还有不肯归附的丁零人。你们的刀,应该对准他们,而不是对着可能将来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的邻居。”
这话经过通译转述,两边头领都沉默了。
许久,匈奴头领先下马,单手抚胸行礼:“将军说得在理。我们……服。”
鲜卑头领也下了马,却是汉式抱拳:“愿听将军安排。”
冲突平息。
回城路上,副将策马靠近夏侯兰,低声道:“将军方才说‘在一个锅里吃饭’,是不是太早了?胡汉终究有别……”
“有别吗?”夏侯兰望着远方田垄里那些并肩收割的身影,“一百年前,南匈奴归附时,也有人这么说。可现在呢?他们的单于在洛阳有府邸,子弟在太学读书,骑都尉里有多少匈奴姓的将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段大将军离河套前,跟我喝了半夜酒。他说,陛下想要的,不是一道永远需要重兵把守的边墙,而是一个真正混融无碍的‘新汉’。胡人汉化,汉人也能习胡技——你看城中那些跟胡人学驯马的汉商,看那些跟汉匠学打铁的胡人少年。再过二十年,谁还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