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太守袁术的表字就是“公路”,“术”正是其名!这种绣字里衣,只有袁氏的核心门客、死士才有资格穿!
“看来张县令明白了。”曹操的声音更冷,“李敢一个铁坊主,哪来的军械?哪来的胆子造反?又哪来的本事切断你所有求援通路?”
“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张文景腿一软,跪倒在地,“袁太守是南阳太守,与我兖州……”
“兖州、豫州、徐州。”曹操一字一顿,“本将奉天子诏,总督三州军事。凡有勾结叛军、图谋不轨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皆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张县令,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张文景浑身颤抖,伏地不起:“下官愿活!愿活!”
“那好。”曹操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第一,即刻起,顿丘城防由羽林军接管。第二,你亲自带路,去李家庄铁坊,查抄所有账册、书信、往来凭证。第三——把你知道的,所有与袁术有勾结的兖州官吏、豪强,名单写出来。”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曹操蹲下身,声音压低,“张县令,你在顿丘为官七年,李家庄铁坊的税赋年年有猫腻,你真当朝廷不知道?御史暗行三个月前就盯上这里了,否则陛下怎么会刚好派本将来兖州?”
张文景如遭雷击。
原来……原来朝廷早有准备!原来这场叛乱,从一开始就在皇帝陛下的算计之中!
“选吧。”曹操站起身,“是当从逆之贼,株连三族;还是戴罪立功,搏一条生路。”
风吹过旷野,带着血腥气。
良久,张文景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渐渐坚定:“下官……选第二条。”
“聪明人。”曹操转身,对身后亲卫道,“于禁,你带一队人跟张县令去铁坊。记住,一片纸、一块铁都不能放过。”
“诺!”一个面容冷峻的将领抱拳。
“夏侯渊。”
“在!”
“整顿兵马,一个时辰后开拔。”曹操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濮阳,兖州州治所在,“李敢只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羽林军开始行动。
一部分入城接管防务,动作迅速,纪律严明,与溃散的县兵形成鲜明对比。一部分打扫战场,收缴叛军兵器甲胄,救治伤员——包括几个重伤未死的铁官徒,那是重要的人证。更多的则原地休整,喂马,检查装备,准备下一场行军。
效率,还是效率。
张文景在几个羽林士卒“陪同”下,往县衙走。路过城墙时,他看见几个羽林军的医官正在给受伤的县兵包扎。那些医官穿着统一的灰袍,背着特制的药箱,动作熟练,用的金疮药效果奇佳——一个腹部中刀的县兵,敷药后不久血就止住了。
“这是……太医署的官医?”张文景忍不住问。
陪同的士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羽林军每营配医官五人,皆是太医署考核出身。药品由将作监统一配制,效力比民间方子强三成。”
三成。
张文景默然。连医护都标准化、专业化,这支军队到底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门道?
回到县衙,他匆匆写下几封信,盖上官印,交给亲信:“速去濮阳,面见刺史大人,就说……就说羽林军已至,顿丘之围已解。请刺史大人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亲信不解。
张文景苦笑。
准备什么?准备迎接这位手持天子节钺、带着羽林精锐、明显要拿兖州开刀的曹将军吧。李敢的叛乱只是开始,袁术的手伸进兖州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朝廷这次派曹操来,显然不是只为了平叛。
小主,
是要刮骨疗毒。
是要把兖州,甚至整个中原,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窗外传来号角声。
那是羽林军集结的号令。短促,有力,穿透力极强。张文景走到窗边,看见校场上,黑色的军阵已经重新列队完毕。伤亡者被妥善安置,损耗的箭矢从随军辎重车中补充,战马喂足了草料水。
从结束战斗到准备开拔,不到一个时辰。
而李敢那些铁官徒,尸体已经堆在一起,浇上火油。一个火把扔过去,烈焰腾起,黑烟滚滚。羽林军士卒们静静看着,脸上没有怜悯,也没有兴奋,只有完成任务的平静。
曹操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燃烧的尸体堆,又看了一眼顿丘城头飘扬起来的玄色“曹”字旗,最后望向东南。
濮阳,兖州州治。
那里有刺史刘岱,有各郡太守,有无数豪强,有袁术伸进来的触手,也有更多像李敢这样,藏在阴影里,等着跳出来的“忠臣义士”。
“传令。”曹操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辨,“全军开拔,目标濮阳。三日之内,我要坐在兖州刺史府的正堂里。”
马蹄声起,黑色洪流再次涌动。
张文景站在县衙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军旗,忽然想起一句古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支羽林军,今天杀了两百叛军,不算什么大功。可他们展现出来的那种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战斗力,那种从头到尾的掌控力,那种效率至上的杀戮艺术……
比一场斩首万级的大胜,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从今往后,在这片土地上,任何试图用武力对抗朝廷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战争方式。
“大人,您的伤……”主簿小心翼翼地问。
张文景摸了摸肩膀,羽林医官包扎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备马,去李家庄。于禁将军还在等我们。”
“那濮阳那边……”
“那是曹将军的事。”张文景翻身上马,眼神复杂,“我们的任务,是把袁术伸进兖州的爪子,一根一根,全揪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兖州的天,要变了。”
远处,羽林军的黑色旌旗,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仿佛还笼罩在顿丘城上空,久久不散。
而东南方,濮阳城里,某些人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