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第二轮弩矢飞出。
这次距离更近,威力更大。铁官徒的圆阵前排,那些持长戟的壮汉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面门、咽喉绽开血花,铁甲在精铁弩镞面前如纸糊一般。圆阵瞬间出现缺口。
没等叛军补上缺口,第三轮弩击又至。
这次是后排。
三轮,整整三百支弩矢,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内倾泻而出。每一轮都精准、致命,像三记重拳,一拳接一拳砸在铁官徒的阵型上。等箭雨停歇,还能站着的叛军,不到百人。
而羽林军这边,除了弩机击发时的震动,连阵型都没有丝毫紊乱。
李敢彻底疯了。
他咆哮着,挥舞铁锤,带着残存的铁官徒发起了绝望的冲锋。距离还有两百步,只要冲过去,只要近身——
“立盾。”
中军旗下,曹操的声音平静无波。
前排弩手后撤。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步卒:他们左手持一人高的长方形巨盾,盾面蒙铁皮,边缘包铜;右手持丈二长戟。巨盾顿地,发出沉闷的轰响,瞬间连成一道钢铁城墙。
“戟。”
命令只有一个字。
长戟从盾墙上方探出,戟刃斜指向前,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起寒芒。整整三排戟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铁官徒冲到了百步内。
“弓。”
盾墙后的轻弓手起身,张弓,抛射。箭矢划过弧线,落入冲锋的人群。虽然不如弩矢致命,却进一步打乱了叛军的步伐。
五十步。
三十步。
李敢已经能看清盾墙后那些羽林士卒的眼睛——冷漠,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就像在完成一项日常劳作。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但此刻已无法回头。
“杀!”
铁锤狠狠砸在盾墙上。
咚!
巨响震耳。持盾的士卒后退半步,但盾墙未破。左右两盾迅速合拢,将他夹在中间。与此同时,三支长戟从不同角度刺来:一支刺他咽喉,一支刺他小腹,一支刺他大腿。
李敢怒吼,铁锤横扫,荡开两支戟。可第三支戟刁钻地刺入他大腿,鲜血迸溅。他吃痛后退,盾墙立刻前压,长戟如毒蛇般追击。
这不是厮杀。
是屠杀。
铁官徒们撞上盾墙戟林,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他们的勇武、力气、甚至精良的铁甲,在严整的军阵面前毫无意义。长戟从盾墙后刺出,收回,再刺出,机械而高效。每一声惨叫,都代表一个铁官徒倒下。
而羽林军的阵线,自始至终,未退一步。
城墙上的张文景看得浑身发冷。
他不是没见过打仗。黄巾乱时,他也随郡兵剿过匪。可那时的战斗是什么样子?两拨人混在一起,刀光剑影,吼叫怒骂,全凭血勇。打赢了追,打输了跑,胜负往往取决于哪边先撑不住。
可眼前这支军队……
他们不吼叫,不冒进,甚至不怎么移动。就是站在那里,用弩箭削弱,用盾戟碾碎,像一台绞肉机,冷静地把所有撞上来的敌人碾成肉泥。
效率。
张文景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对,就是效率。这支军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武器,每一个阵型变化,都是为了最高效地杀人。
短短一刻钟。
当最后一个铁官徒倒在盾墙前,旷野上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和伤者濒死的呻吟。两百多叛军,全灭。羽林军这边,伤亡……张文景仔细看了半天,好像只有几个轻伤。
中军旗下,曹操抬了抬手。
阵型变动。盾戟手后撤,弩手再次上前,对准了顿丘城墙——或者说,对准了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县兵。
“城上何人主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阵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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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景一个激灵,连忙探身:“下官顿丘县令张文景!多谢将军解围!”
“开城门,验明身份。”
声音不容置疑。
张文景哪敢怠慢,忍着肩伤跑下城墙,命人搬开堵门的石块梁木。吱呀声中,破损的城门缓缓打开。他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属官,出城迎接。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位黑甲将领。
曹操比他想象中年轻,也就三十多岁,面皮微黑,短须修剪整齐。眼神很锐利,看人时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他骑在马上,没有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张文景一眼。
“张县令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张文景躬身,“将军救命之恩,下官……”
“客套话免了。”曹操打断他,“李家庄铁坊暴动,你事前可有察觉?”
“这……”张文景额头冒汗,“下官确有失察。但李敢此人一向本分,铁坊也是登记在册的合法工坊,谁料他竟私藏军械至此等程度……”
“私藏军械?”曹操冷笑,“张县令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一挥手,两个羽林士卒拖着一具尸体过来,扔在张文景面前。那是李敢的尸体,胸口被戟刺穿,死不瞑目。士卒扒开尸体的衣襟,露出内衬——一件做工精细的丝绸里衣,衣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术”字。
张文景瞳孔骤缩。
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