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曹操受命督兖豫

他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诏书上疾书。

“拟诏:加典军校尉曹操为平东中郎将,假节,总督兖州、豫州、徐州诸军事。许昌以西、洛阳以东,所有郡国兵、屯田兵,悉听调遣。”

荀彧等人屏息。

假节——这意味着曹操有权斩杀两千石以下不遵号令的官员。总督三州军事——这是自黄巾之乱后,从未有过的方面之权。

但这还没完。

刘宏继续书写,字迹如刀:“另,调羽林军左卫第三营,归曹操节制。命将作监拨精制环首刀一千口、强弩三百具、玄甲五百领,三日内运抵许昌。”

羽林军!

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羽林军是天子亲军,常年驻守洛阳,从未外调作战。陛下这是要把最锋利的刀,交给曹操?

“陛下……”荀彧欲言又止。

“荀令君是担心尾大不掉?”刘宏放下笔,吹干墨迹,“那朕就再添一道保险——命御史中丞李严,随军监军。一应军务,曹操主之;但若有违国法、滥杀无辜、纵兵劫掠,李严可持朕密令,就地夺权!”

李严浑身一震,立刻跪地:“臣领旨!”

“至于出身……”刘宏看向荀彧,意味深长,“新政之下,唯才是举。他曹孟德若有本事一个月平叛,朕就给他一个‘名’——一个足以让天下士人闭嘴的名。”

雨势渐小。

诏书被迅速誊抄、用印,装入铜管,封以火漆。八名羽林骑士已候在殿外,他们将分两路:一路直奔许昌,一路先至西园军营调兵。

“都退下吧。”刘宏摆摆手,“皇甫公留下。”

荀彧等人躬身退出。殿门关闭,偌大的德阳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老将军,”刘宏走到皇甫嵩面前,声音压低,“你以为,曹操此人,可用到何种程度?”

皇甫嵩沉默良久。

“陛下,”他缓缓道,“老臣观人多年。曹操此人,有枭雄之姿,却无枭雄之心——至少现在没有。他太聪明,聪明到能看清大势。如今陛下威加海内,新政深入人心,国力日盛。这个时候造反?他不会做这等蠢事。”

“但若朕给他太多权力……”

“所以陛下派了李严监军,还调了羽林军。”皇甫嵩苦笑,“羽林军那些郎官,哪个不是勋贵子弟?他们在曹操麾下,既是利刃,也是眼线。曹操动一动,洛阳当天就能知道。”

刘宏点了点头,却又摇头:“不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兖州:“平叛之后,兖、豫、徐三州,豪强势力必然大损。但空出来的权力,不能全交给地方官吏——他们要么是旧士族,要么是墙头草。朕需要一根钉子,牢牢钉在这里。”

皇甫嵩瞳孔一缩:“陛下的意思是……”

“平叛是试炼。”刘宏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若曹操做得好,一个月内荡平三州,那朕就让他做这个‘钉子’。兖州牧,或是豫州牧,总领一方军政,替朕镇住这些魑魅魍魉。”

“可这……”

“老将军放心。”刘宏笑了笑,笑容里却无多少温度,“钉子钉进去,是为了稳固局面。但钉子本身,也要在掌控之中。羽林军会留一部分在地方,讲武堂会派军官充实郡兵,御史台会加强监察……这些,朕自有安排。”

殿外传来马蹄声。

那是传诏的骑士出发了。雨水溅起,马蹄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皇城的雨幕中。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年轻皇帝,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位陛下,不过二十出头,可心思之深、手腕之硬,已远超历代先帝。他既敢用曹操这等有才无德之人,又早早布下重重制约。既要雷霆手段平叛,又要借机重塑地方权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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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老将军。”刘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北疆之事,朕还需倚重于你。鲜卑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回去了。这一次,朕要的不是击退,是歼灭。”

他走到御案边,拿起那份北疆军报,轻轻一撕。

纸屑飘落。

“十年新政,国力已复。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新汉之军的锋芒了。”刘宏望着殿外渐停的雨,声音平静,却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北疆,朕亲自去。南边的叛乱……就交给曹孟德吧。”

雨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一片金红。德阳殿的琉璃瓦反射着粼粼的光,屋檐滴水渐止,只余下零星的水滴,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在三百里外的许昌,曹操刚刚结束下午的操练。

西园军营的校场上,三千士卒列阵而立。玄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环首刀整齐地挂在腰间,强弩斜背在肩。没有喧嚣,没有杂乱,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和士卒们沉稳的呼吸。

曹操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戎装。

他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身材不算高大,但脊背挺直,面容棱角分明,短须修剪整齐。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不算大,却异常有神,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锐利。

“今日操练,第三队弩阵展开慢了半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队率夏侯渊,领十军棍。全队加练一个时辰。”

“诺!”台下,一个浓眉大眼的将领抱拳领罚,毫无怨言。

这便是西园军,这便是曹操练的兵——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自三年前他被任命为典军校尉,驻守许昌以来,这三千人就日夜操练,从未懈怠。有人说他小题大做,许昌乃中原腹地,无险可守,也无外敌,何必如此严苛?

只有曹操自己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