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汝南郡兵那副德行,看过青州、兖州那些豪强私兵的气焰。他更清楚,陛下推行新政,触动的是整个旧有的利益格局。那些被剥夺特权的豪强,那些被清理的贪官,那些失意的士族……他们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而许磐,就是那颗火星。
“将军。”副将于禁快步上台,压低声音,“洛阳来的消息,汝南郡兵溃败,许氏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颍川张氏、陈郡刘氏,都有异动。”
曹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柄。
“陛下有何旨意?”
“尚无旨意传来。”于禁道,“但城中已有流言,说朝廷要调将军平叛……”
话音未落,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士疾驰而入,当先一人高举铜管,厉声喝道:“天子诏书到——典军校尉曹操接旨!”
校场三千士卒,齐刷刷转头。
曹操整了整衣甲,快步下台,单膝跪地:“臣曹操,恭聆圣谕!”
使者翻身下马,解开铜管,取出诏书,朗声宣读。夕阳的余晖照在那卷黄绫上,上面的朱红玺印格外刺眼。
“……加典军校尉曹操为平东中郎将,假节,总督兖州、豫州、徐州诸军事……调羽林军左卫第三营归其节制……命将作监拨精制军械……一个月内,平定叛乱,肃清地方……”
每念一句,校场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假节。总督三州军事。羽林军。
这是何等的权柄!何等的信任!
诏书念罢,使者将诏书和符节、印绶一并递上。曹操双手接过,入手沉重。他抬起头,看向使者:“陛下……可还有口谕?”
使者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说:曹孟德,朕把最锋利的刀给你了。一个月,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曹操瞳孔微缩。
他捧起诏书和符节,缓缓起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校场的黄土上。三千士卒,包括刚刚受罚的夏侯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沉默。
只有风吹旌旗的声响。
然后,曹操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是那种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的笑。他转过身,面向校场,举起手中的符节——那是青铜铸造的虎形符节,象征生杀之权。
“诸位都听到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穿透暮色,“豫州许氏造反,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颍川张氏、陈郡刘氏,蠢蠢欲动。陛下命我总督三州,一月平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你们,是西园军,是陛下亲手练出的新军。三年来,日夜操练,有人说你们是花架子,说中原太平,练也无用。”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冷,“今天,机会来了。叛军就在三百里外,他们有坞堡,有私兵,甚至有蹶张弩——汝南郡兵攻了三天,死了上百人,连墙都没爬上去。”
校场上响起压抑的骚动。
士卒们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到锐利,从服从到燃烧。那是被轻视后的愤怒,是被挑衅后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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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陛下把羽林军调给我们,把最好的军械运给我们,把三州兵权交给我们。”曹操举起符节,声音如铁,“一个月!我只问你们一句——一个月,能不能踏平这些叛贼的坞堡,把‘清君侧’的破旗踩在脚下,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是新汉之军?!”
“能!!!”
三千人的怒吼,震碎了暮色。
曹操看着这些沸腾的士卒,看着远处许昌城头的灯火,最后望向西北洛阳的方向。他握紧了符节,指节发白。
陛下,您把刀给了臣。
那臣……就替您,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夜色彻底降临。营中点起火把,传令兵四散而出。军械库开启,粮草开始调集,斥候小队连夜出发。而曹操回到军帐,摊开地图,烛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帐外,于禁低声问:“将军,羽林军那边……”
“派人去迎。”曹操头也不抬,“告诉他们,三天内必须抵达许昌。迟到一日,军法处置。”
“那三州郡兵……”
“传令各郡太守、都尉,七日内到许昌议事。不到者,以抗命论处。”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汝南郡,“至于许磐……让他再嚣张几天。”
他抬起眼,烛火在瞳中跳跃。
“等羽林军到了,等军械齐了,等三州兵聚了……”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一战,碾碎他。”
帐外,夜空无月,只有繁星点点。
而三百里外的汝南,许氏坞堡中,许磐正大宴宾客。酒肉香气弥漫,家丁们举杯狂笑,庆祝白日击退郡兵的胜利。他们不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正从许昌方向,悄然袭来。
夜还长。
但黎明到来时,有些人,再也见不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