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慢悠悠喝了口茶,等众人抱怨完,才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这双鱼符嘛……听起来厉害,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众人眼睛一亮。
“赵爷有办法?”
赵老板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赫然是一对青铜双鱼符!
“这……”众人围拢过来细看,确是官府颁发的那种,鱼鳞纹路、齿扣形状分毫不差。
“赵爷神通广大!”粟特商人奉承道。
赵老板却摇头:“诸位再看看。”
他将双鱼符凑到灯下,两片琉璃重叠——里面显现的,不是“汉”字,而是一团模糊的云纹。
“这是……”于阗商人疑惑。
“仿品。”赵老板冷笑,“我花了三百金,从互市监一个小吏手里买来一对真符,找最好的工匠拆解研究。齿扣可以仿,鱼形可以铸,唯独这琉璃暗记……”
他收起仿符,压低声音:“真符的琉璃片里,是用一种极细的金丝嵌入纹路,需在特定角度光照下才显现。这手艺目前还仿不了。但是——”
他拖长声音,环视众人:“但是,守关的士卒,有几个真会举着符契对着太阳细看?就算看,又有几个认得清那微雕的纹路是‘汉’字还是云纹?咱们要做的,就是趁现在制度初立、查验不严的时机……”
话未说完,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马岱率十名甲士冲入,刀剑出鞘,寒光映亮满室惊惶的脸。
“赵老板好雅兴。”糜竺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桌上那对仿制双鱼符,“私造官符,勾结外商,扰乱互市——按《建宁律》,这是夷三族的罪。”
赵老板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糜大人,无凭无据,可不能血口喷人。这符……这是小民捡到的。”
“捡到的?”糜竺拿起那对仿符,走到灯下,琉璃片重叠处,云纹显现,“那赵老板倒是解释解释,为何这对符的暗记不对?还有——”
他拍了拍手,两名甲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吏进来。那小吏一见赵老板,立刻哭喊:“赵爷!不关我的事啊!他们、他们查账时发现了那三百金的出入……”
赵老板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糜竺不再看他,转向那些外商,语气转冷:“诸位都是丝路上的老人了。应当明白,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朝廷推行新政,为的是肃清乱象,让正经商贾能安心往来。可若有人非要走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就别怪大汉律法无情。”
粟特商人扑通跪地:“大人!小人是一时糊涂!小人愿意配合新政,立刻去申领双鱼符,缴纳保证金!”
其他人纷纷效仿。
糜竺挥挥手,甲士将面如死灰的赵老板拖走。他这才对众商道:“本使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主动到互市监登记,过往不究。三天后若再查到使用假符、旧过所者——赵老板就是榜样。”
众商唯唯诺诺,仓皇退去。
马岱上前,低声问:“大人,为何不将那些外商一并拿下?他们显然知情。”
糜竺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敲山震虎即可,若把老虎都杀光了,谁还来敦煌做生意?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规矩变了。”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夜色中的敦煌城灯火点点。远处关墙上,新挂起的“大汉敦煌互市监”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马岱跟上来,又问:“大人,经此一事,那些掮客污吏该收敛了吧?”
糜竺脚步微顿,望向西北方向——那是玉门关,更远的地方,是浩瀚西域。
“这才刚刚开始。”他轻声道,“断了这么多人的财路,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赵老板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硬骨头……”
他话未说完,一骑快马自太守府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滚鞍落地,急报:
“大人!玉门关急报——疏勒国王遣使团三百人,已至关下!使团首领声称,奉疏勒王之命,要面见大汉督互市使,质问为何扣押疏勒商队货物!”
糜竺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硬骨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