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婉转悠扬,带着一丝哭腔,是苏剧的调子。声音是从瓷娃娃身上发出来的,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伴随着唱戏声,瓷娃娃的脖颈处,裂痕越来越大,“咔嚓”一声轻响,她的脑袋竟然歪了下来,挂在脖子上,那双杏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林深,眼角的朱砂痣,像是滴下来的血。
林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尖叫惊动了邻居,邻居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林深正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娃娃……她活了……她要杀了我……”
警察在卧室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瓷娃娃。床头柜上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后来,林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总是抱着枕头,说那是他的瓷娃娃,嘴里反复唱着那句苏剧:“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又过了几天,老楼的储藏室里,那个被白布裹着的箱子,又被人发现了。
白布下面,那个瓷娃娃静静地躺着,脖颈处的裂痕已经愈合了,釉色莹润,眉眼精致。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主人。
而箱子旁边,散落着几根亚麻色的头发,和瓷娃娃发髻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女人的叹息。
老楼的房东老太太捏着那几根亚麻色的头发,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她站在储藏室的阴影里,看着白布下那团隐约的轮廓,浑浊的眼睛里漫上一层恐惧的水雾。
她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时,听爷爷说过的事。
爷爷说,苏晚不是死在舞台上,是死在这栋楼的三楼,就是林深住的那间屋子。
当年苏晚唱红了半边天,戏迷为她掷金抛银,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穷酸的教书先生。戏班班主恨她坏了规矩,更恨她要带着积攒的细软私奔,就在那个雨夜,闯进了她的住处。
班主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她的脖颈。
鲜血溅在窗台上那尊瓷娃娃身上,把粉白的旗袍染得通红。苏晚咽气前,死死抱着瓷娃娃,指甲抠进了娃娃脖颈的釉面,硬生生裂出一道细痕。她对着娃娃,流着血,笑着说:“我等着,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若不能,便拉着旁人,陪我困在这方寸之地。”
后来,教书先生疯了,抱着染血的瓷娃娃不肯撒手,最后被家人送进了疯人院。瓷娃娃几经辗转,又回到了这栋老楼,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禁忌。
老太太叹了口气,颤抖着伸手,想去重新裹好那块白布。指尖刚碰到布角,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白布滑落,瓷娃娃静静地躺在地上。脖颈的裂痕消失了,釉色莹润得像一汪春水,只是那双杏眼,比往日更亮了些,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下来。
更诡异的是,娃娃的发髻上,那支小小的玉簪不见了。
老太太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就往三楼跑。她知道,玉簪是苏晚的贴身之物,当年和瓷娃娃一起,被锁在这个储藏室里。玉簪不见了,定是被那娃娃“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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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老太太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了门。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玉簪。玉簪的尖端,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而地板上,散落着几片粉白色的瓷片。
老太太顺着瓷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床底。
床底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粉白的旗袍,亚麻色的头发绾成蓬松的发髻,眼角点着一颗朱砂痣。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堆瓷片,正一点点地,往自己身上粘。
那是苏晚。
不,那是披着苏晚皮囊的瓷娃娃。
老太太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一半是苏晚的模样,眉眼精致,嘴角噙着笑;另一半,却是白瓷的质地,釉色冰冷,带着细密的裂纹。她的脖颈处,一道红线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
“你看,”她开口了,声音一半是婉转的戏腔,一半是瓷器碰撞的脆响,“我把自己拼好了。”
她举起手里的瓷片,朝着老太太晃了晃。瓷片上,沾着的不是泥土,是新鲜的血迹。
老太太突然想起,昨天下午,有个收废品的老头,在楼下徘徊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那些瓷片是哪里来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玉簪会出现在床头柜上。
“他不肯带我走,”苏晚的脸,一点点地变得扭曲,白瓷的那半边,裂开了更多的细纹,“他要把我扔进垃圾堆,就像扔一块破布。”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那我就拆了自己,再拼一个新的。拼一个能留住人的,拼一个能陪我永生永世的!”
她猛地站起身,朝着老太太扑过来。旗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甜腻的胭脂味,那气味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