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毒辣。
平阳府菜市口。
人挤人。汗酸味混着烂白菜帮子的发酵味,被日头一烤,直冲脑门。
十字街口中央,搭起了一个三丈宽的木高台。
高台四周,站着一圈端着燧发枪的星火军新兵。刺刀还没造出来,枪管前头空荡荡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站得笔直。
台上。
二十三个平阳府的权贵恶霸,五花大绑,跪成一溜。
陈豹没了州府将军的威风。
精钢扎甲早被扒了,身上套着件散发着霉味的破囚服。头发披散着,沾着干结的泥块。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台下。
钱万财跪在陈豹旁边。
门牙被老李头一刀鞘敲掉,嘴唇肿得像两根紫红色的香肠。
粗麻绳勒进他养尊处优的胖肉里。他一动,麻绳就磨出一道血印子。
裴星火坐在高台侧面的一把太师椅上。
他今天没穿甲,套了件干净的黑粗布短打。
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贴着裤裆,钻心地疼。
他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当!当!当!”
老李头抡起鼓槌,在一面破锣上连敲三下。
锣声刺耳,压住了台下乱哄哄的嗡嗡声。
张二狗大步走到台前。
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大喇叭。
“乡亲们!”
张二狗嗓门大,对着铁皮喇叭一吼,震得前排百姓直捂耳朵。
“今天星火军把这帮吃人的畜生,全绑这儿了!”
他转身,一脚踹在钱万财的胖腰上。
钱万财哎哟一声,歪倒在木板上,又挣扎着重新跪直。
“主公发了话。”张二狗举着喇叭,“今天不开堂,不讲大景的王法。就讲讲大伙心里的委屈!”
“谁家田被占了,谁家闺女被抢了,都上来指认!”
“当面说!星火军管杀!”
菜市口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颗脑袋挤在台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前排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汉子,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怕。
大景的官,平阳府的财主。压在他们头上几十年了。
昨天这钱万财打个喷嚏,平阳府的商户都得抖三抖。
今天虽然跪着,可谁知道那帮官军会不会再打回来?
枪打出头鸟,秋后算账的戏码,老百姓见得太多了。
张二狗举着喇叭的手酸了。
他干瞪着眼,急得直搓后槽牙。转头去看裴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