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他还没学会那套规则,但他已经无法再假装它不存在了

巴图赶着马群穿过了牧道,走向另一边草场,那顺虽黑着脸,但也没有再阻拦。一场剑拔弩张的纠纷,就这样在老人的三言两语中圆满化解。

侯亮平站在路边,看着那道被拆掉的土墙和重新畅通的牧道,再一次感到自己的调解方案无处施展。

他手里那本笔记本上,只留下了走访记录和调解思路几个字,甚至在最后,他连一个完整的记录都没有写出来。

因为正如诺尔布老人所说的,他讲的是一户人家对自家草场的疼惜,是另一户人家马群要吃草的急切,是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交情。而他预先想好的所有法律和调解方案,都显得那样干瘪而苍白。

诺尔布老人骑着摩托车离开了。巴图赶着马群走了。那顺也扛起铁锹回了家。红柳沟恢复了春天该有的宁静。只有侯亮平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道已经被拆除的土墙残迹。

老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侯县长,咱们这儿的事,有时候真不是靠规矩能解决的。靠的是人情、是脸面、是老辈子传下来的那种相处方式。您慢慢看吧。”

老马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镇里,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牧道边,看着远处正在啃青的马群,看着那片正在返绿的草场,看了很久,很久。

在回县城的车上,侯亮平一直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他手里攥着那本干净的笔记本,眼神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戈壁滩上。风沙仍然在吹,但在这漫天的干燥里,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了一种他从未放进眼里、却真正支撑着这片天地运转的规则。

那种规则的源头,不在书本上,不在法条里,而在牧民共同挥舞的鞭子下,在老人三言两语的公道中。他感到心里那个坚固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像戈壁滩上初春的冰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还没学会那套规则,但他已经无法再假装它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