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甚至不问了，因为他发现，连县政府办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开始变得有些异样。他不清楚那封信到底寄到没有，到底是石沉大海，还是被转到了某个他不希望被看到的部门。

他也不敢去查，仿佛只要不查，那封信就还在路上，希望就还在。他每天依旧照常到办公室，喝茶，翻文件，整理那些没有人需要的台账和报表。

他开始越来越沉默，在食堂吃饭时，也不再试图寻找话题，而只是低着头，吃完那碗面，起身离开。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县府办刘长明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侯县长，省委组织部那边下来了一份函件，是给你的。”侯亮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尽量稳住呼吸，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白色A4纸打印的函件，下面简简单单两行字：“侯亮平同志，您反映的情况已收悉。经研究，现回复如下：……”他没敢往下看，先抬头看了一眼刘长明。刘长明表情平静，仿佛已经知道了内容。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

“……边疆地区的工作锻炼是干部成长的重要途径，希望您沉下心来，立足当地实际，踏实开展工作，进一步提高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和做好群众工作的水平。关于您提出的调岗申请，暂不予以考虑。望您正确认识，安心工作。”

侯亮平盯着那几行字，那个“暂不予以考虑”像一面冰冷的水泥墙，堵住了他所有的期待和出路。他握着那份函件，感觉手指在微微发凉。

刘长明站在旁边，轻声说道：“侯县长，省里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在咱们这儿扎下根来。你是有水平的人，要是能把心思真正用在本地的工作上，肯定能干出成绩。”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份函件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

侯亮平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批示过类似的干部个人诉求材料。那时他总觉得，个人意愿这种观念，本身就说明了申请者还不够成熟，不够纯粹。

可如今，当他自己亲手写下那封申诉信，满怀希望地等待组织的厚待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份无力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