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被困在这片风沙弥漫的土地上,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他应该回去,回到那个需要他、认可他、能让他发挥真正价值的地方。
他坐到桌前,重新摊开那份草稿,拿笔开始修改。他像写申诉状一样,逐字逐句地推敲,把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文字。
他写道:“边疆地区工作环境与本人专业背景及能力结构存在显着差异,短期内难以有效发挥个人特长。为更好地服务大局,恳请组织考虑将本人调回内地,充实经济案件侦办及法治建设一线力量。”
写完这句话,他反复看了几遍,觉得语气诚恳,既有事实,也有请求,应该能让组织了解到他的实际困境和真实想法。
但他没有立刻把材料递出去。他把它夹回文件袋里,放在抽屉最底层,仿佛是在等一个更强的理由,让他下定决心。
又过了两天,县里召开了一次脱贫攻坚工作推进会。侯亮平被列在列席名单里,但他走进会场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只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会议材料,没有桌签,没有话筒。
会议室里,各分管副县长、局委办负责人、乡镇书记坐在前排,每个人面前都有写着自己单位的桌签。而他那个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墙的角落里,紧贴着窗户。
整个会议期间,没有一个人向他征求意见,也没人提起他负责的工作。他仿佛是一个挂名的虚影,被允许坐在那里,但没有人指望他做什么。
散会后,他走在走廊里,听到身后有两个人的低声对话:“听说侯县长在红旗乡查账,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还闹了个笑话。”
“嘿,上面派来的干部,有几个是真正能干事的?不过咱们也别笑人家,人家毕竟是从大地方来的,指不定哪天一纸调令就回省里去了。”
那两个人走远后,侯亮平仍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攥了攥公文包带子,那里面放着那份尚未递出的情况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