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空茧轰然坍缩，之前吐出的三十六道连接愿灯的金线并没有断裂，反而在这一刻尽数抽离，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汇入了苏晚照的后背。

“嗡——”

空气震荡。

那些金线在苏晚照的魂体表面极速穿梭编织，一件半透明的战衣雏形瞬间延展，覆盖至她的肩颈。

衣摆边缘垂落着细碎的红光，宛如刚从血池中捞出，却又不带一丝血腥气，只有纯粹的、滚烫的生机。

苏晚照站起身，再未看守烛人一眼，而是转头看向那个悬浮在侧的命烛童。

那小童此刻也不复之前的顽劣，神色肃穆得有些滑稽。

他手里捧着那盏琉璃灯，像是捧着一座山岳，双臂都在微微发抖。

“你灯里是谁？”苏晚照问。

命烛童没说话，只是将灯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苏晚照的掌心。

灯入手的瞬间，苏晚照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好重。

比之前三十六个冤死者的愿力加起来都要重。

微弱的灯焰跳动了一下，映亮了灯壁。

那里没有别人。

只有七岁时的苏晚照。

她烧得满脸通红，正艰难地在大口喘息，而就在那个幼小身影的耳后，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道金色的丝线纹路；那个纹路，与此刻沈砚颈侧被灵械针逼出的纹路，一模一样。

灯座底部的字迹，在火光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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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照，七岁，未死，愿长大后，替所有人说真话。”

苏晚照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眨眼。

这就是当年医祖将她封入灯中三日，她在生死迷离之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气。

不是求生，不是富贵。

只是想说真话。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而她想做的，是那个能听懂死人真话的人。

“这灯，你接得住吗？”命烛童的声音突然变得老气横秋，带着一丝挑衅。

苏晚照握着灯的手指骨节泛白，却没有哪怕一丝颤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那盏灯举起，直至心口。

胸前那只一直蛰伏的金蝶，缝隙骤然大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丝线，而是如潮水般汹涌的红光。

那红光霸道却又温柔，瞬间将手中的琉璃灯包裹吞噬。

灯壁内，七岁的苏晚照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生死界限，那个小女孩伸出指尖，轻轻点向了此刻苏晚照的眉心。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苏晚照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