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俊华走过去,“啪嗒”一声关掉了吵闹的VCD,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胖子张晓辉均匀的呼噜声。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外面油田家属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深蓝的暮色里像散落的星辰。
他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挨着我和熟睡的张晓辉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台银色的短波收音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收音机里依旧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羽哥,”他疲惫中带着沙哑,“梦瑶……她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我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眼睛还有些红肿。
我点了点头:“嗯,晓晓说她……哭了好几天。现在……应该好点儿了。”
我没提秦梦瑶雪夜找我哭诉的事。
欧阳俊华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我对不起她!”
他低下头,手指拧着收音机的旋钮,“我,无法承诺未来!”
“很多事儿……”我脸色凝重,“顺其自然最好,没必要说得太绝对,太绝对了,女孩子是接受不了的!”
“哎~!”欧阳俊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羽哥,我就是个怂货!”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有迷茫,还有对未知巨大的惶恐:“郑州离油田……太远了。我爸说,郑州竞争激烈得很,不努力就会被淘汰出局,以后中招、高考、大学、读研和工作,未来变数太大了,你说,我拿什么保证给她一个可期的未来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硬硬的短发,动作带着点儿自暴自弃的意味:“隔着千山万水,靠写信?靠偶尔打个长途电话?那点儿东西,太虚了?时间久了,会耽误她的?让她一个人在油田这边……劳心费神?如果最后不成,到那时,我岂不是更对不住她!”
“呃~~~!我他妈就是个懦夫!不敢担责任!” 他突然用力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床另一头的张晓辉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薄荷糖……”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又睡沉了。
我看着欧阳俊华那痛苦又自责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生时代,早恋本来就不合时宜,更何况是异地恋,成功的机率太小了。
我很理解欧阳俊华现在的处境和决定,但又很担忧伤心难过的秦梦瑶:“她是个好姑娘,特别好!错过了,也许你会……”
“我知道……”欧阳俊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才更觉得对不住她!”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张晓辉的呼噜和收音机微弱的电流声,像时间在耳边缓慢爬行。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用力搓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烦乱的情绪一下子都搓掉,也像是要抹去脸上的泪痕,“算了!不说这个了!烦!”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有点儿大,“我去放放水!憋死球了!”说着,脚步有点儿虚浮地晃出了卧室,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卧室里只剩下我和熟睡的张晓辉。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油田那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夜景,远处钻井架上的红灯在夜色里规律地闪烁。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欧阳的痛苦和秦梦瑶雪夜里的眼泪交织在一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让我感受到,成长的代价,有时候是如此的仓促和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回来了,带着一身洗手间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