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启明大厦次顶层。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雾霾要贵上不少，大概是因为混合了顶级香薰和金钱的味道。

安娜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普通的、略显陈旧的一元硬币。

但在她对面那个男人的眼里，这枚硬币此刻比太阳还要刺眼。

“刘董，喝茶。”

安娜没有抬头，指尖轻弹，硬币在桌面上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坐在对面的，是“巨石矿业”的董事长，刘昌明。

半个月前，这个人还是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掌握着全球百分之三十的稀土开采权，号称“掐住了工业喉咙的男人”。

此刻，他却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缩在真皮沙发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地中海发型滑落，滴在昂贵的手工西裤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安娜总……”刘昌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能不能……再谈谈？巨石矿业虽然股价跌了，但我们手里还有三十座矿山！那是实打实的资产！您开的价……太……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

安娜按住了旋转的硬币。

啪。

声响清脆，像是一记耳光。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刘董，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安娜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随手扔了过去。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刘昌明面前。

“半个月前，如果你们愿意卖，我或许会出一百亿。”

“但现在，林风老板刚刚在实验室里，合成出了替代稀土的新型碳基催化剂。成本，只有你们开采成本的百分之一。”

安娜身体前倾，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场压得刘昌明呼吸一滞。

“你的矿山，现在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头坑。留着它们，你不仅卖不出钱，还得每年支付巨额的维护费和环保税。”

“所以，我不是在跟你谈生意。”安娜指了指那枚硬币，“我是在做慈善，帮你收尸。”

刘昌明的手剧烈颤抖着，翻开了那份文件。

收购协议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指。

甲方：启明科技。

乙方：巨石矿业。

交易标的：乙方名下所有矿山的开采权、提炼工厂及相关设备。

交易对价：人民币1.00元（大写：壹圆整）。

“这……这不可能！”

刘昌明猛地站起来，眼珠充血，“我哪怕是破产清算，把设备卖废铁，也不止一块钱！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去告你们！我要找媒体曝光！”

“坐下。”

安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念道：

“巨石矿业，负债总额一千二百亿。其中，银行贷款八百亿，民间借贷四百亿。”

“另外，因为上个月的尾矿库泄漏事故，环保部门已经拟定了一份七十亿的天价罚单。如果我不出手，这份罚单明天就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刘昌明僵住了，双腿一软，重新跌回沙发里。

“看清楚协议的第7条。”安娜点了点文件，“启明科技只收购‘资产’。至于所有的‘债务’和‘法律责任’，全部保留在原公司名下。”

“也就是说，签了字，矿山归我。”

“债务，归你。”

刘昌明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那……那我签这个有什么意义？！我还是背着一千多亿的债！我还是死路一条！”

“意义在于……”

安娜站起身，走到刘昌明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如同恶魔的低语。

“签了字，你会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背着还不完的债，下半辈子会被限制高消费，坐不了飞机和高铁。”

“但不签字……”

安娜指了指窗外，那里隐约可以看见警车的红蓝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