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四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黄沙漫天,今天却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冲刷着“启明大厦”的玻璃幕墙,洗去了尘埃,却洗不去弥漫在顶层会议室里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绝望气息。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正是昨天在华尔道夫酒店香槟庆祝的那批建材大佬。二十四小时前,他们是掌握着京津冀建筑命脉的“皇帝”,此刻,他们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抑制不住的咳嗽声。
刘总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手里那对盘了十年的核桃已经不见了。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指关节泛白,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背上。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大门被推开。
安娜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酒红色长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为锋利的黑色西装套裙,内衬是雪白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细带。金色的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那张冷艳至极的脸庞。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身后,跟着一脸冷漠的夜莺,以及几个抱着厚厚文件夹的法务精英。
“各位,久等了。”
安娜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她随手将一只爱马仕限量款手包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好几个人哆嗦了一下。
“安……安娜总。”刘总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率先站了起来,“昨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受了小人的挑拨。今天我们来,是想……”
“想恢复供货?”安娜打断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动。
“对对对!恢复供货!”旁边的一个胖老板急忙附和,“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按原价的八折!不,七折!并且优先保证启明城的用量!”
“七折?”安娜轻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王总,您是不是还没睡醒?”
安娜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女王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现在的启明城,用的是成本几乎为零的熔岩砖。硬度比你们的水泥强三倍,耐腐蚀强两倍。我放着免费的满级神装不用,花钱买你们的破烂?”
“这……”王总脸上的肥肉颤抖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可是……可是熔岩砖毕竟产能有限啊!您那么大的工程,总不能全靠那是那三个炉子吧?”
“产能?”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投影屏幕亮起。
那是一张实时的产能监控图。不仅是原本的三座熔炉,在万恒留下的废墟上,又有十座新的熔炉正在连夜搭建。工程机器人像不知疲倦的工蚁,正在将整个京津冀地区的建筑垃圾源源不断地运往那里。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安娜指着屏幕,“林董刚刚授权,我们将开放技术专利。明天开始,不仅仅是启明城,整个北方的建筑市场,都会被这种新材料淹没。至于你们库存里的那几百万吨水泥和钢材……”
安娜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废土。”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杀价了,这是要把他们的饭碗砸碎了,再把锅也给掀了。
“安娜总!您不能这样!”刘总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嘶哑,“我们背后是几十万工人和几百亿的银行贷款!如果这时候被市场抛弃,我们会破产的!这会引发金融风险!政府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绑架大局。
“破产?”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特有的、血淋淋的冷酷。
“刘昌明,华北水泥集团董事长。去年为了抬高股价,故意压低产能制造稀缺假象。前年,为了抢占市场,雇人去竞争对手的厂区闹事。还有你那笔即将到期的三十亿短期债……”
安娜每念一句,刘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