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紫金山上的演讲

小主,

张承业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你们怕了?”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怕什么?怕我说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怕皇帝以为我要篡位?怕皇帝要杀我的头?”

他转过身,走到墓碑前,看着那行字:“大明一匠人张氏。”

“父亲说,他只是个木匠。木匠死了,就该埋在木头堆里,不该被人供着。我也一样。我只是个木匠的儿子。木匠的儿子,也是木匠。我死了,也该埋在木头堆里。不该被人供着。”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官员:“所以,你们不用怕我。我不会篡位,不会独裁,不会当皇帝。我只是在替父亲看着这个天下。看好了,就还给百姓。还给天下人。”

丑时三刻,陈邦彦跪在张承业面前。

“世子,您今天说的话,太冒险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冒险?什么冒险?”

陈邦彦道:“‘明非一家之明’,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会怎么想?传到勋贵耳朵里,会怎么想?传到那些守旧派耳朵里,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您要篡位,要造反,要夺天下。”

张承业笑了:“篡位?造反?夺天下?我要夺,二十年前就夺了。那时候,皇帝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我要夺,易如反掌。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想当皇帝。不想当皇帝的人,才配说‘明非一家之明’。想当皇帝的人,只会说‘明是朕的明’。”

陈邦彦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承业继续道:“邦彦,你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陈邦彦道:“四十年了。”

张承业点点头:“四十年,你替他写了四十年文书。立宪诏,罪己诏,告天下书。没有你,父亲走不到今天。”

陈邦彦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臣的功劳。是王爷的功劳。是世子的功劳。是那些兄弟们的功劳。”

张承业摇摇头:“不是。是你的功劳。是你替父亲挡住了那些明枪暗箭,是你替父亲守住了那些秘密,是你替父亲写下了那些文字。父亲走了,你还在。你还要替我看,替我看这个天下,替我看这个宪章,替我看这个议会。”

陈邦彦磕了三个头:“臣领命。”

寅时三刻,黄宗羲拄着竹杖,走到张承业面前。

他九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世子,您今天说的话,臣听懂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扶起他:“先生,您不必多礼。”

黄宗羲站起身,看着他:“‘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然明非一家之明。’这句话,是王爷当年在紫金山说的。您今天又说了一遍。您是在告诉天下人,宪章不是张家的宪章,议会不是张家的议会,大明不是张家的大明。是天下人的。”

张承业点点头:“先生懂我。”

黄宗羲的眼泪,流了下来:“世子,臣替王爷谢谢您。谢谢您守住了他的遗志,守住了他的宪章,守住了他的天下。”

张承业摇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您的功劳。是顾先生的功劳。是王先生的功劳。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是天下人的功劳。”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