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良田千顷,商铺百家,金银无数。够补国债了。”
“他捐了,自己吃什么?”
“他快死了。死了,就不用吃了。”
那些百姓,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罪”字,看着那个“捐”字,看着那个“死”字。他们的眼泪,流了下来。
午时三刻,张世杰的私产清单送到了户部。
良田一千二百顷,商铺三百间,金银珠宝折合白银八百万两。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也是他最后的财产。他要全部捐给朝廷,补国债。
苏明玉站在户部的院子里,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有泪痕,有笑容,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苏大人,王爷要捐全部家产。”官员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
苏明玉点点头:“收下。全收下。”
她拿起笔,在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
“苏大人,您哭了。”官员低声道。
苏明玉摇摇头:“没哭。是风吹的。”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王爷,您这是何必呢?您不欠朝廷的,不欠百姓的,不欠天下的。是朝廷欠您,百姓欠您,天下欠您。”
她笑了:“但您要捐,就捐吧。捐了,心里就踏实了。踏实了,就能闭眼了。”
未时三刻,英亲王府门口,跪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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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了三天三夜,有的走了十天十夜,有的从千里之外赶来。他们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英公不可!英公不可!”
“王爷,您不能捐!您不能认罪!您没有罪!”
“您替我们打了三十年仗,守了三十年江山。您没有罪!有罪的是那些贪官,是那些奸臣,是那些蛀虫!”
“王爷,您出来!您看看我们!我们是您救的!是您养的!是您护的!”
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又从街尾拐过弯去,延伸到秦淮河边。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他听见了那些哭声,听见了那些喊声,听见了那些骂声。
“扶我起来。”他的声音很弱。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您不能动……”
张世杰打断他:“扶我起来。我要看看他们。”
陈邦彦扶起他,让他靠在床上。张世杰睁开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百姓,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英公不可”。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对不起你们。”他喃喃道,“我杀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专了那么多权。你们还叫我英公,还替我求情,还替我哭。”
他伸出手,对着窗外,挥了挥手。那些百姓,看见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百姓都来了。跪在门口,求您不要捐,不要认罪。”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点点头:“知道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百姓哭我,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他们觉得我好,是因为我替他们做了事。做事,比说好话重要。你以后,要多做事,少说话。事做多了,百姓就会觉得你好。说再多好话,不做事,也没用。”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