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准了。”
他扶起黄宗羲:“先生,您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黄宗羲道:“二十年了。从立宪到虚君,从议会到宪章,臣跟了王爷二十年。”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二十年,您替大明写了二十年文章。立宪诏,虚君论,宪章草案。没有您,大明走不到今天。”
黄宗羲摇摇头:“不是臣的功劳。是王爷的功劳。是世子的功劳。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
张承业点点头:“对。他们的功劳,我会记住。您的功劳,我也会记住。”
酉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王爷,虚君的权限定了。保留祭祀、授勋,废止死刑核准。”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黄宗羲说,皇威在德不在杀。”他的声音很弱,“说得好。我当年,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谁服我。反而是那些被我放过的人,后来成了我的朋友。”
他看着天花板:“承业,你记住。治国,不是杀人。是救人。杀一个人,得罪十个人。救一个人,赢得十个人的心。民心,是救出来的,不是杀出来的。”
戌时三刻,成国公府。
朱纯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虚君权限的草案。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
“一成五……”他喃喃道,“张承业,你比你父亲还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但你说得对。皇威在德,不在杀。皇帝杀人,杀得越多,百姓越恨。百姓越恨,江山越不稳。江山越不稳,大明越危险。”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提起笔,写了一份奏章。那是给张承业的,只有几行字:
“世子殿下:臣朱纯臣,拥护虚君之制。皇帝保留祭祀、授勋之权,废止死刑核准之权。此乃利国利民之策。臣当率先垂范,拥护宪章。”
他写完,放下笔,把奏章折好,塞进信封。
“来人。”他喊道。
管家推门进来。
朱纯臣把信递给他:“送到英亲王府。亲手交给世子。”
亥时三刻,张承业独自站在奉天殿里,看着那把空置的龙椅。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龙椅上,金光闪闪。但那张椅子,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它属于历史,属于过去,属于那个正在消逝的时代。
“父亲,”他喃喃道,“您说得对。皇威在德,不在杀。皇帝杀的人越多,百姓越恨他。百姓越恨他,江山越不稳。江山越不稳,大明越危险。”
他转过身,走出奉天殿。身后,那把龙椅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像一座坟墓,埋葬着一个时代。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虚君的钟声。
夜深了,奉天殿里一片寂静。
那张龙椅,还放在那里。那把虚君的玺,还放在御案上。那份宪章草案,还摊在桌上。那些代表,已经回了驿馆。那些争吵,已经停了。那些眼泪,已经干了。但那些条款,还留在纸上。那些争论,还留在心里。那些妥协,还留在历史上。
张承业站在《山河社稷图》前,看着那些山川河流,看着那些城池关隘,看着那些万里江山。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张图,一动不动。
“皇冠之重,不在金,不在玉,不在珠。在民。民心在,皇冠就在。民心不在,皇冠就是废铁。”
他转过身,走出奉天殿。身后,那张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