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三成……几十万人的口粮。没了。”
他看着天花板:“是我的错。我不该急着推广玉米。我该先试种,先改良,先让百姓看到好处。我太急了。”
陈邦彦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世杰继续道:“传令——撤了王守廉。换一个能干的去。再调美洲的玉米,运一万石过去。先赈灾,再补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还有,拿纸笔来。我要写一篇《劝农新篇》。告诉天下人,玉米怎么种,怎么管,怎么收。不能再让他们瞎种了。”
未时三刻,圣旨到了山东。
王守廉跪在大堂上,听着太监念圣旨。他的脸色,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东巡抚王守廉,推广玉米不力,致减产三成,百姓饥馑。着即撤职查办,押解来京。钦此。”
王守廉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他站起身,脱下官帽,脱下官服,脱下官靴。然后,他跟着押解他的士兵,走出了巡抚衙门。街上,那些百姓看着他,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沉默不语。
“王大人是个好官。他不该走。”有人在喊。
“好官?好官会把我们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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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错。是玉米的错。玉米秆太高,根太浅,一吹就倒。”
“朝廷也是好心。只是好心办坏事。”
王守廉听着那些议论,眼泪流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深深一揖:“乡亲们,我对不起你们。我走了,新来的巡抚会比我强。他会帮你们渡过难关的。”
申时三刻,第一批赈灾粮运到了历城县。
一万石玉米,从美洲运来的,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饥民,看着那些玉米,眼睛都亮了。他们排着队,等着领粮。每人十斤,够吃十天。
“娘,玉米!玉米!”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兴奋地喊道。
母亲笑了:“是啊。玉米来了。我们有救了。”
她领了十斤玉米,背在背上,牵着孩子,走回家。身后,那些还在排队的人,还在等。但他们的脸上,有了笑容。因为粮食来了,希望来了,活路来了。
酉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口授《劝农新篇》。他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夫农者,天下之本也。无农,则无食。无食,则无民。无民,则无国。故农事不可不重,农法不可不善,农人不可不恤。”
“今玉米者,新陆之嘉禾也。其种有三:黄者甜,红者香,白者软。性耐旱,不择地,亩产四石。种法需与豆同穴,豆固其根,瓜覆其土,三物共生,各得其利。”
“然玉米秆高,根浅,易倒。故种玉米者,需选背风之地,需培土固根,需及时收割。不可种于风口,不可任其疯长,不可延误农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山东玉米减产,非玉米之过,乃人之过也。朕不懂农事,强推玉米。巡抚不懂农事,强令百姓。百姓不懂农事,盲目种植。此朕之过也,非玉米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