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三百只割下的耳朵被血淋淋地摆在宫门前,当那些年轻的读书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宪章的车轮——张承业站在宫墙上,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想:杀,容易。不杀,才难。
崇祯四十四年九月十五,卯时三刻。
北京,国子监。
天还没亮透,国子监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三百个学生,穿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他们是国子监的生员,是大明的未来,是读书人的种子。他们中的有些人,将来会当官,会治国,会平天下。但今天,他们要做一件也许会毁掉前程的事。
“诸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叫林文龙,是国子监的学长,也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今天,我们去宫门。请愿。死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宪章要立,虚君要行,议会要开。这些,我们都不反对。但有一条——皇帝的尊严,不能丢。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大明的根本,不能动。”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如果他们不听,我们就割耳。割耳,以示决心。割耳,以明心志。割耳,以死相谏。”
三百个学生,齐刷刷跪下:“愿随学长赴死!”
辰时三刻,紫禁城,午门。
三百个学生,排成整齐的队列,从国子监出发,穿过长安街,来到午门前。他们神情肃穆,步伐坚定,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街上的人,纷纷让路,指指点点。
“这是干什么?造反?”
“不是造反,是请愿。保皇权,反立宪。”
“保皇权?皇帝不掌权,还是皇帝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要去闹了。”
午门前,禁军列阵,枪刺如林。为首的将领叫赵大壮,是张承业的亲信。他举着长刀,对着那些学生喊道:“站住!再往前,格杀勿论!”
学生们的脚步,没有停。他们一步一步,走到禁军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林文龙跪在最前面,抬起头,看着赵大壮:“将军,我们不是来造反的。我们是来请愿的。请转告世子,皇帝不能当虚君。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大明的根本,不能动。”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举过头顶:“如果世子不答应,我们就割耳。割耳,以示决心。割耳,以明心志。割耳,以死相谏。”
赵大壮的脸色,变了。
巳时三刻,第一把匕首落下。
林文龙咬着牙,一刀割下自己的左耳。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溅在衣服上,溅在旁边人的脸上。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扔到赵大壮脚下。
“请转告世子!”他的声音沙哑。
第二个学生,跪了下来。他割下自己的左耳,扔在地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三百个学生,一个接一个,割下自己的左耳。血,流了一地。三百只耳朵,堆在午门前,像一座小小的坟。
赵大壮的手,在发抖。他杀过人,见过血,打过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读书人,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用自己的血肉,在宫门前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谏”字。
“快去禀报世子!”他嘶声喊道。
午时三刻,张承业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那片血红的耳朵。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学生,一动不动。他的身后,站着赵大壮、陈邦彦、苏明玉,还有几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