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军心定价

当那柄刻着“新唐王”的金印被送到病榻前,当那个为大明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说“臣不要王位,臣只要兄弟们活着回来”——张世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流的不是泪,是这二十年欠下的债。

崇祯四十四年八月初九,卯时三刻。

北京,英亲王府。

天还没亮透,李定国已经跪在张世杰床前了。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满是皱纹,左腿在二十年前就被炮弹炸断了,拄着拐杖,跪得很艰难。他是李定国,大明的战神,从东瀛打到美洲,从美洲打到欧洲,从未打过败仗。他的部下称他为“万人敌”,敌人称他为“鬼见愁”。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跪在病榻前的老人,等着他的王。

“王爷,您叫我?”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睁开眼,看着他。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认得那个轮廓。那个跟了他三十年的人,那个替他打了无数仗的人,那个替他死了无数兄弟的人。

“定国,起来。”他的声音很弱。

李定国摇摇头:“不起来。王爷不答应臣,臣就不起来。”

张世杰看着他:“答应你什么?”

李定国抬起头:“答应臣,不要封王。臣不要王位,不要土地,不要银子。臣只要兄弟们活着回来。那些跟着臣打了一辈子仗的兄弟,那些断了胳膊、断了腿、瞎了眼的兄弟。他们老了,干不动了。他们需要钱,需要地,需要人管。王爷,您管管他们吧。”

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

辰时三刻,张承业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进来。匣子里,是一枚金印。印上刻着四个字:“新唐王印”。这是皇帝御赐的,封李定国为“新唐王”,世袭罔替,永镇美洲。

“李将军,这是陛下赐的。”张承业把匣子递过去。

李定国没有接。他只是看着那枚金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新唐王?臣是汉人,不是唐人。臣是大明的将军,不是藩王。臣要这印,有什么用?”

张承业愣住了。

李定国转过头,看着张世杰:“王爷,臣不要王位。臣只要您答应臣一件事。”

张世杰看着他:“说。”

李定国一字一顿:“给那些退伍的老兵,一条活路。他们跟了臣二十年,打了二十年的仗。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他们回不了家,种不了地,做不了生意。他们只能等死。王爷,您救救他们。”

张世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想去握李定国的手。够不着。李定国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定国,我答应你。”

巳时三刻,北京,陆军部。

刘文秀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是刘文秀,大明的陆军总长,李定国的老部下,也是新明洲的开国功臣。他的左臂在二十年前就被炮弹炸断了,他的右眼也在十年前被弹片划瞎了。他只有一只眼,一只手,一条腿,但他还活着,还在替大明看着这个天下。

“将军,这是《退伍军人安置条例》。”一个官员把文件递给他。

刘文秀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认得那些字。那些字,是张承业写的,是苏明玉算的,是黄宗羲改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命。

“第一条,退伍军人,每人分田五十亩。免税三年。”

“第二条,伤残军人,每年年金三十两。加一倍。”

“第三条,阵亡将士,家属每年抚恤二十两。终身。”

“第四条,军官退休,年金按军龄计算。十年以上,每年五十两。二十年以上,每年一百两。三十年以上,每年二百两。”

他看完了,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够吗?”他问。

官员愣住了:“什么?”

刘文秀道:“五十亩地,够活吗?三十两银子,够花吗?二十两抚恤,够养家吗?”

官员低下头,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