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蒸汽纪元

周大牛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你父亲,是被我造的火车撞死的。你恨我吗?”

周大牛的眼泪,流了下来:“恨。但不敢恨。您是王爷,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草民恨您,也没用。”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恨,是对的。你父亲,不该死。但铁路,必须修。因为铁路,能让更多的人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你父亲教书教了一辈子,教出了无数学生。那些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做了商,有的种了地。他们都活着,活得好好的。但那些没有书读的人,那些吃不饱饭的人,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更需要铁路。”

他转过身,看着周大牛:“你懂吗?”

周大牛摇摇头:“不懂。草民只懂种地。只知道,铁路占了我们的地,拆了我们的祖坟,毁了我们风水。还杀了我爹。”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你说得对。铁路占了你们的地,拆了你们的祖坟,毁了你们的风水,还杀了你爹。这是我们的错。我认错。但铁路,还要修。因为不修,更多的人会死。”

亥时三刻,张世杰在周文举的墓前立了一块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

“周文举先生之墓。崇祯四十四年三月初九,卒于铁路之旁。朝廷厚恤其家,永志不忘。”

碑的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铁路之兴,利国利民。然兴利之途,必有牺牲。周先生之死,吾之过也。然铁路不可废,吾之志也。愿后人知吾之苦心,谅吾之不得已。”

张世杰站在碑前,久久不语。陈邦彦站在他身边。

“王爷,您何必亲自来?”他问。

张世杰看着他:“不来,良心不安。”

他转过身,走回马车。身后,那块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纪念碑,纪念那个死在铁轨上的老人。

子时三刻,张世杰坐在回南京的马车里,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问。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周文举。他为什么要冲上铁轨?他不知道会死吗?他知道。但他还是冲上去了。为什么?”

陈邦彦摇摇头。

张世杰继续道:“因为他怕。怕铁路占了他的地,怕铁路拆了他的祖坟,怕铁路毁了他的风水,怕铁路杀了他的子孙。他怕,所以他冲上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窗外:“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铁路不会杀人。会杀人的,是落后。是贫穷。是无知。是饥饿。”

他转过身,看着陈邦彦:“所以,铁路必须修。哪怕死人,也要修。”

三天后,铁路恢复了运行。

那辆钢铁巨兽,依旧在铁轨上奔驰,冒着黑烟,发出震耳的轰鸣。铁轨两旁,依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咒骂。但没有人再冲上铁轨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冲上去,就是死。

周文举的坟,立在那片被铁轨割裂的田地旁边。每天,都有火车从他面前驶过。每天,都有黑烟笼罩他的坟墓。每天,都有轰鸣声震动他的墓碑。他死了,但他的死,没有阻止铁路。铁路,还在延伸。从南京到苏州,从苏州到上海,从上海到杭州,从杭州到广州。总有一天,它会通向全大明,通向全世界。

张世杰站在南京城楼上,望着那条伸向远方的铁轨。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也是悲伤的光。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问。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周文举。他要是活着,看见铁路运来了粮食,运来了布匹,运来了药品,救活了无数人,他会怎么想?”

他转过身,看着陈邦彦:“也许,他会明白。也许,他不会。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有人明白。”

远处,那辆钢铁巨兽的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