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将军,”刘大川开口,“金州人不是忘恩负义。我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大明的官,太远了,管不到我们。我们自己管,更好。”
陈泽看着他:“自己管?你们会管吗?你们懂管吗?你们能管好吗?”
刘大川道:“我们已经管了半年了。没有饿死人,没有杀人放火,没有欺男霸女。比你们管得还好。”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你们自己管。但有一条——旗,不能换。还是大明的龙旗。你们要自己管,可以。但你们还是大明的子民。不能独立。”
刘大川的脸色,变了:“将军,我们……”
陈泽打断他:“这是底线。不能退。你们要独立,就是造反。造反,就要镇压。你们有几千人,我们有几万人。你们有几十条枪,我们有几千条枪。你们打得过吗?”
刘大川低下头,不敢说话。
亥时三刻,金州人妥协了。
他们答应换回龙旗,答应不独立,答应继续向大明交税,答应接受大明的驻军。但他们也提出了条件——金州内部的事,金州自己管。大明的官,不能干预。
陈泽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将军,您就这样答应了?”林翼问。
陈泽看着他:“不答应,还能怎样?打?打死了人,他们更恨我们。恨我们,就会投靠敌人。敌人,就会利用他们。到时候,更麻烦。”
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慢慢来。不急。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跟着大明,比跟着谁都好。”
子时三刻,北京。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请愿书的副本。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问。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要是活着,会怎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他们一定会说,我们打下来的土地,凭什么让别人管?我们自己管!”
他转过身,看着陈邦彦:“所以,我们要管。但不能用他们的方式管。要用我们的方式管。让他们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谁都好。”
三个月后,新明洲的局势暂时稳定了。
金州人换回了龙旗,但他们的城墙上,那面蓝底金船的旗帜,还藏在某个角落里。他们等着,等着有一天,能再挂出来。
新明洲议会没有再提自治的事,但他们的心里,还在想。他们等着,等着有一天,能自己管自己。
郑成功还在菲律宾,不肯回来。他的船队,还在马尼拉湾游弋。他的兵,还在训练。他的炮,还在铸造。他等着,等着有一天,能自己做主。
张世杰站在紫金山上,望着那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王爷,该回去了。”陈邦彦走到他身边。
张世杰点点头:“走吧。”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紫金山。身后,夕阳西下。那片江山,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像一面镜子,照着他的过去,也照着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