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跟在马车后面跑。她的丈夫在前面赶车，车上坐着她的婆婆和两个孩子。她跑不动了，腿在发抖，嘴在喘气，婴儿在哭。

“等等我！等等我！”她喊道。

丈夫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女人终于倒下了。她跪在路边，抱着婴儿，嚎啕大哭。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看她一眼。那些逃亡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流向南方。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没有了。

申时三刻，二十三个传教站，同时燃起大火。

明军分成二十三队，每队一百人，分赴各个传教站。他们没有杀人，只是放火。教堂、住宅、仓库、马厩——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烧掉。

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几十里外都能看见。那些传教士，跪在教堂前面，看着那些火焰吞噬了他们的信仰。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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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抱着圣母像，站在钟楼上，不肯下来。火焰已经烧到脚下了，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是不肯下来。

“神父！快下来！”年轻修士在下面喊。

安东尼奥摇摇头：“不走。死也不走。”

钟楼塌了。他和那尊圣母像，一起消失在火焰中。

张承业站在远处，看着那座钟楼倒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独眼里，映着火光，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将军，那个神父……”赵大壮犹豫了一下。

张承业打断他：“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酉时三刻，那些逃亡的人，已经走出了五十里。

他们累了，渴了，饿了。有人开始往回走，有人蹲在路边哭，有人跪在地上骂。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回去，也是死。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看着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人。她走不动了，腿肿了，脚磨破了，浑身疼。她的儿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没有等她。

“娘！娘！”一个声音在喊。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儿子，正朝她跑来。他满头大汗，满脸焦急，手里端着一碗水。

“娘，您怎么不走了？”

老妇人摇摇头：“走不动了。你走吧，别管我。”

儿子跪下来，把她背在背上：“不走。要走一起走。”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天后，那条路上，到处是尸体。

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车上，有的蜷缩在沟里。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有的是女人。他们的脸，被晒得焦黑，被风沙吹得变形，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

没有人收尸。那些活着的人，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顾得上死人。尸体，就这么横在路边，任风吹，任日晒，任野兽啃咬。

赵大壮骑马走过那条路，看着那些尸体，脸色惨白。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将军……”他回头，看着张承业。

张承业骑在马上，独眼盯着那些尸体，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