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踉踉跄跄地走出笼子。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眼睛里满是恐惧。
郑成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声问:
“你叫什么?”
那女人用僧伽罗语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
旁边的通译翻译道:
“她说,她叫苏妮塔。她的丈夫,被葡萄牙人打死了。她的孩子,是在笼子里生的。”
郑成功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币,递给她:
“拿着。回家去。好好过日子。”
苏妮塔接过银币,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跪了下来。
她磕了三个头。
郑成功扶起她: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戌时三刻,那个老僧人来到郑成功的舱室。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贝叶经。
“将军,”他开口,“这是锡兰人送给您的第二份礼物。”
郑成功接过那卷贝叶经,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他问。
老僧人道:
“这是佛陀的教诲。和平,慈悲,宽容。”
他看着郑成功:
“将军,您今天做的事,佛陀会看见的。”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人家,我不信佛。但我信人心。人心向善,天下就太平。人心向恶,天下就大乱。”
老僧人微微一笑:
“将军,您信的东西,和佛陀说的,是一样的。”
亥时三刻,索萨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块新立的石碑。
月光下,那三行字闪闪发光。
他的身后,是那座他住了一百五十天的总督府。现在,它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老部下。
“总督大人,咱们去哪儿?”一个人问。
索萨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果阿。然后,回里斯本。”
那人低下头:
“回去之后呢?国王会怎么处置我们?”
索萨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会审判我们,也许会流放我们,也许会杀了我们。”
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回去。我们是军人。军人,应该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自己的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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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堡,那块石碑,那片海。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那艘即将离港的船。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一个月后,科伦坡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明军的旗帜,在城堡上空飘扬。码头上,商船来来往往,有从广州来的,有从马六甲来的,有从印度来的,还有几艘从欧洲远道而来的。
那些被释放的奴隶,有的回了家,有的留了下来,成了港口的新居民。
那个叫苏妮塔的女人,在码头边开了一间小茶铺,卖茶水和点心。她的孩子,已经会笑了。
那块石碑,静静立在码头边。
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它面前走过。有人会停下,看一会儿。有人会指着上面的字,问旁边的人:“这写的是什么?”旁边的人就会解释:“这是条约。锡兰,现在是咱们大明的了。”
问的人,就会点点头:“哦。知道了。”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郑成功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那片繁华的港口,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林翼站在他身边:
“将军,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郑成功望着西方:
“去非洲。去好望角。去那些欧洲人以为永远属于他们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林翼:
“传令——全军休整十天。十天后,出发。”
远处,夕阳西下。
那片曾经被葡萄牙人统治了一百五十年的土地,正在迎接新的主人。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