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马六甲晨曦

当那些曾经横行印度洋的巨舰在烈火中化为铜水,当那些被俘的旗帜被熔进一座沉默的鼎——郑成功用最古老的方式告诉世界:这片海,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主人。

崇祯四十一年正月初九,卯时三刻。

马六甲海峡。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上薄雾如纱,笼罩着这片连接印度洋和南海的咽喉要道。远处的苏门答腊海岸线隐约可见,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但今天,这片海峡和往日不同。

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明军将士、当地商人、马来渔民、从印度和锡兰赶来的使节——至少上万人,把整个港口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港口中央那片特意清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架着一座巨大的熔炉。炉火已经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熔炉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金属碎片——那是从缴获的欧洲战舰上拆下来的铜板和铁件。

“将军,都准备好了。”林翼走到郑成功身边,低声禀报。

郑成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一动不动。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要在这里,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受降仪式。不是签条约,不是换旗帜,而是把那些曾经横行印度洋的欧洲战舰,熔成一座鼎。

一座永远立在这里的鼎。

辰时三刻,受降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荷兰人。

范·德尔芬带着十几个荷兰军官,垂头丧气地走到空地中央。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服,没有佩剑,没有勋章,像一群丧家之犬。

范·德尔芬跪在郑成功面前,双手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蓝底,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V”。

“郑将军,”他的声音沙哑,“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向您投降。”

郑成功接过那面旗,没有说话。

接着出场的是葡萄牙人。

索萨已经回了里斯本,来的是一个年轻的上尉。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面葡萄牙国旗,浑身发抖。

“葡萄牙王国驻锡兰守军,向您投降。”

郑成功接过那面旗,依旧没有说话。

最后出场的是英国人。

没有军官,只有一个普通的水手。他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面烧得只剩一半的英国国旗——那是从“伦敦号”上捞起来的,罗德尼跳海前烧的那面。

“英国皇家海军……”那水手的声音发颤,“向您投降。”

郑成功接过那面残破的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三面旗扔进了熔炉。

巳时三刻,熔炉的火烧到了最旺。

那三面曾经在印度洋上空飘扬了几十年的旗帜,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紧接着,士兵们开始往炉里添加那些从欧洲战舰上拆下来的铜板和铁件。

“伦敦号”的铜炮。

“七省号”的锚链。

“海上主权号”的舵轮。

“团结号”的船钟。

一件一件,被扔进火里。

那些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钢铁,在火焰中慢慢变软,变形,最后化成一滩金红色的液体。

郑成功站在炉前,看着那些液体在坩埚里翻滚。

林翼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这些铜水,能铸一座很大的鼎。”

郑成功点点头:

“越大越好。”

他指着海峡的方向:

“就立在那个位置。让所有从这儿经过的船,都能看见。”

午时三刻,模具准备好了。

那是一副巨大的石模,一丈二尺高,八尺宽,五尺深。模子外面刻着云纹和龙纹,里面是空心的,等着注入铜水。

“开始!”周大炮亲自指挥。

几个工匠用长柄勺舀起坩埚里的铜水,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顶部的开口倒进去。

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模子,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烟升腾。

一勺,两勺,三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