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私采者,赏矿股一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崇祯三十四年腊月初九,一百三十七人死于私斗。以此为戒。”
那些被罚苦役的人,被押着从木杆下走过。
他们抬头看着那些人头,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有人吐了。
有人哭了。
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什么。
酉时三刻,陈泽召集了所有幸存者。
“从今天起,这片矿,归官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官营,不是不让你们发财。”
他看着那些人:
“凡是参与开矿的,每月发工钱。挖出的金子,三成交给官府,剩下的,按人头分。”
人群中,一阵骚动。
“真的?”
“那咱们能分多少?”
陈泽抬起手,骚动平息:
“能分多少,看你们挖多少。挖得多,分得多。挖得少,分得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谁敢私藏金子,私卖矿石,就和他一样。”
他指了指矿场入口那七根木杆。
那些人头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戌时三刻,玛雅来到矿场。
她站在那七根木杆前,看着那些人头,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她身边:
“玛雅,你怎么来了?”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来看看。”
她指着那些人头:
“他们都是该死的人?”
林翼点点头:
“是。他们杀了人。”
玛雅沉默片刻,忽然问:
“林将军,您说,金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翼想了想,缓缓道:
“重要。但没有命重要。”
玛雅看着他: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为了金子拼命?”
林翼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有了金子,就能活得更久。”
玛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金子。
但她活着。
那些人头,曾经也有手。
现在,手没了,头也没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金子,换不来命。
命,比金子值钱。
一个月后,金矿恢复了生产。
那些被罚苦役的人,每天在矿里干活,不敢偷懒。
那些参与开矿的人,每月领工钱,不敢私藏。
矿场入口那七根木杆,还在那里。
那些人头,已经变成了骷髅。
风一吹,骷髅轻轻晃动,发出嘎嘎的声响。
每一个进矿的人,都会看见它们。
每一个看见它们的人,都会想起那句话:
“私采者,枭首。”
陈泽偶尔会来矿场看看。
他会站在那些木杆前,站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也许在想,这规矩,能管多久。
也许什么都没想。
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