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迭戈·德·拉·维加,西班牙神父,在此写下我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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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那光芒,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白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从未如此平静。
戌时三刻,甲板上。
顾炎和林翼并肩而立,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
“顾先生,今天多谢了。”林翼开口。
顾炎摇摇头:
“将军客气。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林翼看着他:
“顾先生,您刚才那番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顾炎微微一笑:
“从我老师那里。”
林翼问:
“黄宗羲先生?”
顾炎点点头:
“老师常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无论何处,人心都是相通的。那些西班牙人,以为自己是文明的使者,其实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顿了顿,又道:
“老师还说过一句话——‘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林翼若有所思:
“以德服人……”
顾炎点点头:
“对。咱们大明,几千年历史,靠的不是杀,是让。让那些来的人,觉得咱们好,愿意和咱们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问:
“顾先生,您觉得,那些土着,会真心服咱们吗?”
顾炎想了想,缓缓道:
“现在不会。但以后会。”
他看着林翼:
“将军,您做的事,就是在让。用铁器换皮毛,用药品救人,用诚意交朋友。那些土着,心里有数。”
他指着远处那片海:
“等他们发现,跟着咱们,比跟着西班牙人好,他们就会真心服。”
林翼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远处,有星星开始闪烁。
那是北极星。
那是回家的方向。
亥时三刻,底舱。
玛雅坐在迭戈对面,看着他写字。
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写了厚厚一叠。
“神父。”她忽然开口。
迭戈抬起头。
玛雅看着他:
“你写的这些,会有人看吗?”
迭戈想了想,缓缓道:
“会。总会有人看。”
玛雅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写清楚。写清楚他们是怎么杀我阿妈的。写清楚他们是怎么把我抓走的。写清楚他们是怎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
迭戈看着她,目光复杂:
“孩子,你恨我吗?”
玛雅盯着他:
“恨。但你不是最该恨的。”
迭戈愣住了。
玛雅继续道:
“最该恨的,是那些在背后下命令的人。是那些总督,那些将军,那些主教。你只是……一条狗。”
迭戈的脸色,白了。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只是条狗。
一条给主子舔血的狗。
玛雅站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神父,好好写。写完了,我让我阿爸念给我听。”
舱门关闭。
迭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望着那叠纸。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三天后,船队抵达金山堡。
迭戈被带下船时,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高高的寨墙,飘扬的龙旗,来来往往的人——有明人,有土着,有混血儿。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却在一起干活,一起说笑。
他愣住了。
这就是顾炎说的“以德服人”?
他忽然想起玛雅说的那句话:
“等他们发现,跟着咱们,比跟着西班牙人好,他们就会真心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叠厚厚的稿纸。
那是他的忏悔。
那是他的赎罪。
那也是——
一颗种子。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天空。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许真的和别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