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
林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那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毒?”
玛雅摇摇头:
“没有。就是普通能吃的东西。我们阿兹特克人,祖祖辈辈吃了多少年,也没见谁得麻风病。”
她看着林翼:
“将军,您不信的话,我可以吃给您看。”
未时三刻,沙滩上燃起一堆篝火。
玛雅把几个马铃薯洗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那些土着远远地站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要吃毒根!”
“疯了!疯了!”
“会死的!肯定会的!”
玛雅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专注地翻动着那些马铃薯,让它们均匀受热。
一刻钟后,皮烤焦了,里面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
玛雅把马铃薯从火上取下来,吹了吹,剥开皮。
里面是金黄色的,软糯糯的,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
细细地嚼。
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惊恐的土着,微微一笑:
“好吃。”
土着们炸开了锅!
“她吃了!她真的吃了!”
“还没死!还没死!”
“再看看!再看看!”
玛雅没有理会他们。她继续吃,一口一口,把那个马铃薯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又拿起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整整四个马铃薯,被她全部吃完。
她拍拍肚子,站起身,对着那些土着说:
“我吃完了。你们看,我死了吗?”
土着们面面相觑。
她确实没死。
活得好好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神父不是说……”
“难道神父骗我们?”
林翼站起身,走到那堆马铃薯面前,拿起一个,对着那些土着说:
“这个,不是毒根。是粮食。种下去,能活人。那些白皮肤的人骗你们,是不想让你们吃饱饭。”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们明人,愿意用铁锅、铁刀、布匹,换你们的马铃薯。有多少,换多少。”
土着们愣住了。
换?
用铁锅换毒根?
“你……你说真的?”那个老者颤声问。
林翼点点头:
“真的。现在就换。”
申时三刻,交易进入高潮。
那些原本被当作废物的马铃薯,成了最抢手的东西。
一袋马铃薯,换一口铁锅。
两袋马铃薯,换一把铁刀。
三袋马铃薯,换一匹布。
土着们拼命往家里跑,把窖藏的、扔在角落里的、准备烂掉的马铃薯,全部搬出来换。
“换!换!”
“我家还有!等着!”
“别抢!我先来的!”
林翼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马铃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何塞凑过来,低声道:
“将军,咱们带这么多,回去放哪儿?”
林翼摇摇头:
“放不下也得带。这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何塞不解:
“金子?这东西能换金子?”
林翼看着他:
“何塞,你知道大明有多少人吗?”
何塞一愣,摇摇头。
林翼缓缓道:
“两京十三省,加上东瀛、南洋,少说也有两万万人。两万万人,要吃多少粮食?”
他指着那些马铃薯:
“这玩意儿,一亩地能收上千斤。种下去不用怎么管,旱了涝了都能活。要是能在大明推广,能活多少人?”
何塞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林翼继续道:
“那些西班牙人,用一百年编了个谎言,不让土着种这东西。可他们自己呢?他们早就偷偷运回欧洲,种得满世界都是。”
他冷笑一声:
“他们想让咱们饿着肚子,好欺负。咱们偏不。”
何塞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将军,您说得对。这东西,比金子值钱。”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
玛雅独自坐在沙滩上,望着那片被染红的海面。
林翼走到她身边,坐下。
“玛雅,在想什么?”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我阿妈。”
林翼看着她:
“你阿妈?”
玛雅点点头:
“我阿妈,就是被他们烧死的。罪名是‘种魔鬼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