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发芽了。
瓜,也发芽了。
“将军!将军!发芽了!都发芽了!”身后传来欢呼声。
所有人涌到地边,看着那片嫩绿,又笑又叫。
红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片绿,眼眶微微发红。
她成功了。
她的种子,活了。
她的部落的智慧,被这些外来人接受了。
她赌对了。
陈泽走到她身边,弯下腰,郑重地对她作了一揖:
“红云,本将替所有人,谢谢你。”
红云慌忙扶住他:
“将军,您别这样……”
陈泽直起身,看着那片嫩绿,缓缓道:
“这一片,不只是玉米。是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
那片坡地,已经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每棵秆上都结着两三个饱满的穗子。穗子剥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玉米粒,金黄的,紫红的,莹白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豆子也熟了,藤蔓缠在玉米秆上,结着一串串饱满的豆荚。
瓜也熟了,躺在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开始收!”陈泽下令。
所有人涌进地里,开始收割。
玉米掰下来,堆成一座座小山。
豆子摘下来,装进一个个麻袋。
瓜摘下来,堆在一边,等着分给大家。
太阳西斜时,收完了。
宋珏带着几个工匠,开始称重。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他跑到陈泽面前,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将军!出来了!亩产……亩产四石二!”
四石二。
四百二十斤。
比最好的水浇地,还多二十斤。
这是旱地。
这是第一次种。
这是红云的种子,红云的法子。
陈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记下来。全部记下来。种子怎么选的,地怎么开的,怎么种的,收了多少——一个字都不许漏。”
宋珏重重点头:
“学生这就去写!”
当天夜里,寨子里燃起篝火,庆祝丰收。
玉米煮了一大锅,满寨子都是香气。豆子炖了肉,瓜切了生吃,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笑得合不拢嘴。
红云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一根煮熟的玉米,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的脸上,满是笑容。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陈泽走到她身边,坐下:
“红云,高兴吗?”
红云点点头:
“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陈泽看着她,忽然问:
“你阿爸知道你帮我们种地吗?”
红云的笑容,微微凝固。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缓缓道:
“知道。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泽点点头:
“那他是默许了。”
红云抬起头:
“默许?”
陈泽解释道:
“就是……他虽然没说同意,但也没拦着。说明他愿意让你试试。”
红云的眼睛,亮了:
“真的?”
陈泽点点头:
“真的。你阿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我们做朋友,比做敌人好。”
红云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深夜,宋珏的舱室里,烛火通明。
他趴在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新陆农书·玉米篇》
“丘马什人种玉米之法,与大明迥异。一穴三色,间种豆瓜,不浇不肥,而收成倍之。问其故,曰:‘地母所教。’”
“学生反复思之,乃悟其理:豆能固氮,养玉米也。玉米为架,豆得攀也。瓜叶覆地,草不生也。三物共生,各得其利,天地之道也。”
“其收成之丰,亩产四石二,与江南水田相埒。而此地乃旱坡,无须灌溉。若以此法推广,天下何忧饥馑?”
他写完,搁下笔,望着窗外的夜空。
月光下,那片收获过的坡地,静静躺在那里。
那些玉米秆,还立在地里,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红云说的那句话:
“地母教的。”
他喃喃道:
“地母……地母……你教给他们的,何止是种玉米……”
远处,篝火的余烬还在闪烁。
那些吃饱了的人们,有的睡了,有的还在低声说话。
笑声,偶尔传来,在夜风中飘散。
他微微一笑,吹灭蜡烛,躺下。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