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和豆子,就是这样。
豆子能固氮,给玉米提供养分。玉米秆能当架子,让豆子往上爬。
“还有吗?”他追问。
红云想了想,又画了几个点:
“瓜。种在边上。叶子大,能遮住地,不让草长出来。”
宋珏的呼吸,都急促了。
玉米、豆子、瓜。
三种作物,种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成就。
这是完美的组合。
“老天爷……”他喃喃道,“这是……这是天赐的农法。”
他抬起头,看着红云,眼中满是敬佩:
“红云,你们部落的祖先,太聪明了。”
红云摇摇头:
“不是聪明。是地母教的。她告诉我们的祖先,要这么种,才能活。”
宋珏站起身,对陈泽道:
“将军,这法子,比咱们大明最好的农书里写的还要好。学生敢保证,按这个法子种,亩产绝对不低于四石!”
四石。
四百斤。
在大明,最好的水浇地,种水稻,也就这个数。
而这,是旱地,是不需要灌溉的玉米。
陈泽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
“好。明天就开始开荒。把那片坡地全开出来,种玉米。”
酉时三刻,金山堡北坡。
一百多名工匠和水手,扛着铁锹锄头,开始开荒。
这片坡地,原本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按照红云的建议,他们先把草烧掉,再把灌木砍掉,然后用锄头把土翻起来,敲碎,整平。
“将军,这地真肥。”一个老农出身的工匠,捧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黑得流油,种什么都得疯长。”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红云。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地里走着,不时蹲下,用手捏捏土,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她在帮他们选地。
这块地,是她选的。
她说,这里的土最好,太阳晒得最久,离水最近。
她说,她阿爸说过,最好的地,要留给最需要的人。
陈泽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红云,谢谢你。”
红云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您不用说谢。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陈泽一怔:
“怎么说?”
红云指着那片地:
“你们有铁器,有火铳,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你们能种好地,能收很多粮食。粮食多了,就能换更多铁器,更多好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也能跟着学,跟着种,跟着活得好一点。”
陈泽看着她,久久不语。
这个少女,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不是单纯地报恩。
她在赌。
赌明人能在这里扎根,赌自己能借着这股力量,让她的部落活得更好。
“红云,”他缓缓道,“你赌对了。”
红云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夕阳中,格外灿烂。
五天后,地开好了。
按照红云教的方法,工人们在坡地上挖了无数个小坑。每个坑之间,相隔一步。每个坑里,放三粒种子——一粒黄的,一粒红的,一粒白的。
旁边,再挖一个小坑,种豆子。
再旁边,种瓜。
太阳西斜时,最后一片地种完了。
红云站在地头,望着那片被翻得整整齐齐的土地,眼中满是期待。
陈泽走到她身边:
“接下来,就等着?”
红云点点头:
“等着。等下雨,等地母给它们喝水。等它们发芽,长大,结穗。”
她顿了顿,看着陈泽:
“将军,您信地母吗?”
陈泽想了想,缓缓道:
“本将不信。但本将信你们的经验。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千年,一定有道理。”
红云微微一笑:
“将军,您和他们不一样。”
陈泽看着她:
“谁?”
红云摇摇头,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知道,她说的是那些白皮肤的人。
那些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信。不信他们的神,不信他们的规矩,不信他们的经验。
他们只信自己的枪和自己的刀。
所以,他们只会抢,不会种。
所以,他们永远也在这片土地上活不下来。
十天后,第一场雨。
那天夜里,雷声隆隆,大雨倾盆。雨水砸在屋顶上,砸在地里,砸在每一个等待的人心上。
天亮了,雨停了。
陈泽第一个冲出寨门,跑向那片坡地。
然后,他愣住了。
小主,
那片曾经光秃秃的坡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嫩绿。
无数小小的芽,从土里钻出来,迎着朝阳,伸展着稚嫩的叶片。
玉米,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