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摆摆手:
“松绑。把布条也拿掉。”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少女被松开,却没有跑。她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头,继续盯着陈泽。
陈泽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会说我们的话吗?”
少女没有回答。
陈泽指了指自己:
“大明。我们从海那边来。很远的地方。”
少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说的不是汉语,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带着奇怪的喉音。
陈泽听不懂。
但他注意到,她说的话里,有一个词重复了好几遍:
“丘马什……丘马什……”
“她在说自己的部落。”宋珏凑过来,“西班牙人的记录里提到过,这一带的土着,有叫‘丘马什’的部落。擅长捕鱼,会用弓箭,信仰一种鹰神。”
陈泽点点头,看着少女额头上的鹰形纹身:
“你是丘马什人?”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
但她眼中的敌意,似乎淡了一点点。
申时三刻,船上。
李仁甫正在给少女处理腿上的箭伤。
箭射得很深,箭头是黑曜石做的,锋利无比。若不及时取出,伤口会感染,人就废了。
“会有点疼。”李仁甫说,“忍着点。”
少女听不懂,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
李仁甫深吸一口气,用刀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
少女的身体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喊出声。
血涌了出来。
李仁甫用镊子夹住箭头,使劲往外拔。
一下,两下,三下——
“噗!”
箭头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少女的身体一软,差点晕过去。但她硬撑着,没有倒下。
李仁甫赶紧敷上金疮药,用白布包扎好。
“好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姑娘,骨头真硬。”
陈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从始至终,少女没有喊一声疼,没有流一滴泪。
只是死死咬着牙,用那双眼睛,盯着每一个碰她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也曾见过这样的人。
那种人,要么是死士,要么是——
“她不是普通族人。”他对宋珏说,“查查她的身份。”
宋珏点点头,走到少女面前,指着她脖子上的骨珠:
“这是什么东西?”
少女没有回答。
宋珏又指着她额头上的鹰形纹身:
“这个,代表什么?”
少女依旧沉默。
宋珏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根据西班牙人的记录,手绘的一些土着图腾。其中有一个,正是展翅的鹰。
他把那张纸递给少女看。
少女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
悲伤?
她开口了,这回说的,是几个简单的字,发音生硬:
“我……阿……阿奇……姆……”
宋珏愣住了:
“阿奇姆?这是你的名字?”
少女点点头。
然后,她又指着自己额头的纹身,说了几个字:
“塔塔……万……”
宋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转身对陈泽道:
“将军!她说的‘塔塔万’,在丘马什语里,是‘酋长的女儿’的意思!”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酋长的女儿?
那她——
“她不仅是酋长的女儿。”宋珏的声音发颤,“您看她的骨珠,这种红色的,只有萨满才有资格戴。她……她很可能还是萨满的学徒!”
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女,看着那张倔强的脸,看着她额头上的鹰形纹身——
一个酋长的女儿,萨满的学徒。
这场冲突,麻烦了。
酉时三刻,太阳偏西。
船队没有返航,而是停在河口,等待下一步指令。
岸边的树林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晃动。越来越多的土着,正在聚集。
他们不敢靠近,因为火枪的威力他们见识过了。但他们也没有退走,只是在树林边缘游走,偶尔发出一阵奇怪的呼喊声。
“将军,他们在喊什么?”宋珏问。
周老大不在了,没人听得懂土着的方言。
但那个少女,阿奇姆,听见那些呼喊声后,脸色变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岸边的方向,喊了几句什么。
岸边的呼喊声,安静了片刻。
然后,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