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斩涛号’……”有人喃喃道。
甲板上,瞬间死寂。
斩涛号。
那是他们的友船。
就在刚才,他们亲手打中了斩涛号。
陈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冲向船舷,对着那片雾嘶声喊道: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是自己人!”
但已经晚了。
炮声,还在雾中回荡。
惨叫声,还在雾中飘散。
申时三刻,雾终于散了一些。
斩涛号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的右舷,被破浪号的一发炮弹击中,炸开了一个大洞。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还有十几个伤者,正在呻吟惨叫。
陈泽带着损管队,第一时间登上斩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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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林风满脸是血,踉跄着走过来,见到陈泽,扑通跪下:
“将军!末将……末将该死!”
陈泽扶起他:
“不是你该死。是本将该死。”
他走进船舱,查看那些死伤者。
七具尸体,十一人重伤。
七条命。
十一人终身残疾。
而杀死他们的,不是西班牙人,是自己的兄弟。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是谁开的炮?”他问。
身边一个水手低声道:
“是……是炮长刘大炮。他……他看见黑影就……”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破浪号。
炮长刘大炮,此刻正跪在甲板上,浑身发抖。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从军二十年,打过无数次仗,从未失手。但今天,他失手了。
“将军……”刘大炮抬起头,满脸是泪,“小人……小人以为是西班牙人……小人……”
陈泽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道:
“刘大炮,你从军多少年了?”
刘大炮一愣:
“二……二十年。”
陈泽点点头:
“二十年,你应该知道,军法第三条是什么。”
刘大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军法第三条:临阵误判,致伤友军者,斩。
“将军!将军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真的是看错了!”刘大炮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陈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刘大炮,你知道那七个人叫什么吗?”
刘大炮浑身一颤。
陈泽继续道:
“本将知道。一个叫王老四,福建人,五十三岁,从军三十年,还有两年就能回家养老。一个叫李小二,山东人,十九岁,第一次出海,他娘在家里等他回去娶媳妇。一个叫赵大牛,河南人,三十二岁,老婆刚生了个儿子,还没见过面。”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他们死了。被你的炮弹打死的。”
刘大炮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泽转过身,对锦衣卫道:
“拿下。”
刘大炮被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他不再求饶了。
他只是望着那片雾,望着那艘被他打伤的船,望着那些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酉时三刻,破浪号甲板。
所有人被集合起来。
刘大炮被绑在主桅下,跪在那里。
他的面前,摆着七具尸体——王老四、李小二、赵大牛,还有四个,名字不同,但都有一样的命运。
陈泽站在高处,俯视着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诸位,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刘大炮误判敌情,擅自开炮,打死七名兄弟,重伤十一人。按军法,当斩。”
人群一片死寂。
陈泽顿了顿,继续道:
“本将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那雾,那声音,那黑影——换了谁,都可能看错。但军法,不讲故意不故意。军法只讲结果。结果,是七条命没了。”
他走到刘大炮面前,看着他:
“刘大炮,你有什么话说?”
刘大炮抬起头,满脸是泪:
“将军,小人……小人没话说。小人该死。”
陈泽点点头:
“好。本将给你一个痛快。”
他抽出刀。
刀光一闪。
刘大炮的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船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