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信风杀机·珊瑚暗礁

陈泽抓起棉被,翻身跳下——不是跳进船舱,是跳进海里!

“将军!”林风惊叫。

陈泽在海里浮起,抓着棉被,游向那个破洞。他必须从外面堵,因为里面水压太大,根本无法靠近。

他把棉被狠狠按在破洞上。桐油的黏性,让棉被暂时吸附在船壳上。但海水太猛,棉被很快被冲开一角。

“再来!”

又一条棉被递下来。

陈泽再次按上去。

又冲开了。

再来。

再冲开。

他的双手,已经被锋利的珊瑚划得血肉模糊。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瑟瑟发抖。但他没有停。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终于,第六条棉被,在那个破洞上,稳住了。

海水涌入的速度,明显减慢。

“快!从里面加固!”陈泽吼道。

损管队员冲进底舱,用木塞、木板、铁钉,从里面死死顶住那些棉被。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一个时辰后,破洞,堵住了。

探海号,保住了。

陈泽被人从海里拉上来时,浑身是血,嘴唇发紫,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看着那艘不再下沉的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让所有看见的人,都热泪盈眶。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刻钟。

“将军!丰裕号!丰裕号也触礁了!”

陈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丰裕号,是七艘船中最大的一艘补给船。船上装满了粮食、淡水、货物,是舰队的“生命线”。

此刻,它正搁浅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船身已经严重倾斜,甲板上乱成一团。

陈泽跳上小艇,再次冲向那艘船。

但这一次,他知道,来不及了。

丰裕号触礁的位置,比探海号更糟。那块礁石,直接从船底中央刺入,贯穿了整个船身。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根本堵不住。

船长姓何,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在海上跑了四十年。他站在即将沉没的船头,望着冲来的陈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他嘶声喊道,“船保不住了!但货还能保一部分!您让人来接!”

陈泽吼道:“你先下来!”

何船长摇摇头:

“将军,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但船上的货,值。您让人把能搬的都搬走,老朽守着,直到最后一刻。”

陈泽还要说什么,何船长已经转身,冲进货舱。

一艘艘小艇靠过去,拼命从丰裕号上往下搬东西。粮食,淡水,货物,仪器,药材——能搬的,全搬。

何船长在货舱里,一箱一箱地往外递。他的衣服湿透了,他的脸惨白如纸,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一个时辰后,丰裕号即将彻底沉没。

“何船长!快下来!”陈泽嘶喊。

何船长站在船舷边,望着那些装满货物的小艇,望着那些已经安全撤离的船员,忽然笑了。

他对着陈泽,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冲回船舱。

片刻后,一股浓烟,从船舱里冒了出来。

“何船长!”陈泽惊叫。

火。

他在放火。

“他疯了!”有人喊。

陈泽死死盯着那艘船,眼眶通红。

他没疯。

他是在焚烧这艘船——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不让它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西班牙人,荷兰人,任何可能经过这片海域的敌人,若得到这艘船上的物资,都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威胁。

所以,他选择烧了它。

火越烧越大,浓烟冲天而起。

丰裕号,在熊熊大火中,缓缓下沉。

就在此时——

“啊——!”

凄厉的惨叫,从海面传来。

那些跳海的船员,那些以为能游到小艇的人,此刻正被一群黑色的背鳍,疯狂撕咬。

鲨鱼。

血腥味引来了鲨鱼。

几十条鲨鱼,在沉船周围疯狂穿梭,撕咬着那些挣扎的身体。

海面,瞬间被染成红色。

“快!救人!救人!”陈泽嘶吼。

小艇拼命划过去,用桨打,用刀砍,用手拉。

但来不及了。

那些被鲨鱼咬住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二十三个跳海的船员,只有七个被救上来。

其余十六个,全部葬身鲨腹。

陈泽跪在小艇上,望着那片血红色的海面,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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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

七艘船,只剩六艘,停泊在礁群外围的安全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