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抓起棉被,翻身跳下——不是跳进船舱,是跳进海里!
“将军!”林风惊叫。
陈泽在海里浮起,抓着棉被,游向那个破洞。他必须从外面堵,因为里面水压太大,根本无法靠近。
他把棉被狠狠按在破洞上。桐油的黏性,让棉被暂时吸附在船壳上。但海水太猛,棉被很快被冲开一角。
“再来!”
又一条棉被递下来。
陈泽再次按上去。
又冲开了。
再来。
再冲开。
他的双手,已经被锋利的珊瑚划得血肉模糊。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瑟瑟发抖。但他没有停。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终于,第六条棉被,在那个破洞上,稳住了。
海水涌入的速度,明显减慢。
“快!从里面加固!”陈泽吼道。
损管队员冲进底舱,用木塞、木板、铁钉,从里面死死顶住那些棉被。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一个时辰后,破洞,堵住了。
探海号,保住了。
陈泽被人从海里拉上来时,浑身是血,嘴唇发紫,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看着那艘不再下沉的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让所有看见的人,都热泪盈眶。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刻钟。
“将军!丰裕号!丰裕号也触礁了!”
陈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丰裕号,是七艘船中最大的一艘补给船。船上装满了粮食、淡水、货物,是舰队的“生命线”。
此刻,它正搁浅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船身已经严重倾斜,甲板上乱成一团。
陈泽跳上小艇,再次冲向那艘船。
但这一次,他知道,来不及了。
丰裕号触礁的位置,比探海号更糟。那块礁石,直接从船底中央刺入,贯穿了整个船身。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根本堵不住。
船长姓何,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在海上跑了四十年。他站在即将沉没的船头,望着冲来的陈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他嘶声喊道,“船保不住了!但货还能保一部分!您让人来接!”
陈泽吼道:“你先下来!”
何船长摇摇头:
“将军,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但船上的货,值。您让人把能搬的都搬走,老朽守着,直到最后一刻。”
陈泽还要说什么,何船长已经转身,冲进货舱。
一艘艘小艇靠过去,拼命从丰裕号上往下搬东西。粮食,淡水,货物,仪器,药材——能搬的,全搬。
何船长在货舱里,一箱一箱地往外递。他的衣服湿透了,他的脸惨白如纸,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一个时辰后,丰裕号即将彻底沉没。
“何船长!快下来!”陈泽嘶喊。
何船长站在船舷边,望着那些装满货物的小艇,望着那些已经安全撤离的船员,忽然笑了。
他对着陈泽,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冲回船舱。
片刻后,一股浓烟,从船舱里冒了出来。
“何船长!”陈泽惊叫。
火。
他在放火。
“他疯了!”有人喊。
陈泽死死盯着那艘船,眼眶通红。
他没疯。
他是在焚烧这艘船——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不让它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西班牙人,荷兰人,任何可能经过这片海域的敌人,若得到这艘船上的物资,都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威胁。
所以,他选择烧了它。
火越烧越大,浓烟冲天而起。
丰裕号,在熊熊大火中,缓缓下沉。
就在此时——
“啊——!”
凄厉的惨叫,从海面传来。
那些跳海的船员,那些以为能游到小艇的人,此刻正被一群黑色的背鳍,疯狂撕咬。
鲨鱼。
血腥味引来了鲨鱼。
几十条鲨鱼,在沉船周围疯狂穿梭,撕咬着那些挣扎的身体。
海面,瞬间被染成红色。
“快!救人!救人!”陈泽嘶吼。
小艇拼命划过去,用桨打,用刀砍,用手拉。
但来不及了。
那些被鲨鱼咬住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二十三个跳海的船员,只有七个被救上来。
其余十六个,全部葬身鲨腹。
陈泽跪在小艇上,望着那片血红色的海面,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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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
七艘船,只剩六艘,停泊在礁群外围的安全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