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冲出舱室,对阿桂喊道:
“快!拿一碗热水来!再找一个病人!”
阿桂很快端来一碗热水,又扶来一个症状较轻的水手。
李仁甫剥下一片酸橙皮,放进热水里,泡了片刻,端给那水手:
“喝!”
那水手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所有人,都盯着他。
一个时辰后,那个水手的牙龈,血止住了。
两个时辰后,他的腿肿,消了些。
三个时辰后,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说:
“我……我好多了。”
甲板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疯狂。
李仁甫抱着那个酸橙箱子,泪流满面:
“苏姑娘……苏姑娘……您救了我们全船人的命!”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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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已经完全康复了。他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深深吸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
“老朽活了六十二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海神不是要收老朽,是让老朽等着这酸橙。”
众人大笑。
那些曾经奄奄一息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好起来。每天一片酸橙皮泡水,每天一小块腌仙人掌,坏血病,终于被控制住了。
但李仁甫没有停。
他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趴在简陋的木桌上,用颤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航海症治》初稿
“夫航海之病,其症有四:一曰牙龈溃烂,二曰旧伤复裂,三曰双腿肿胀,四曰气力衰微。此四症并发,若不救治,旬日必死。”
“救治之法:每日食鲜果皮一片,泡水饮之。岭南酸橙最佳,琉球仙人掌次之。若无鲜果,腌仙人掌亦可。但不可用咸菜、腌萝卜,徒劳无功。”
“预防之法:出海之前,必携鲜果。每日食之,不可间断。若航期过长,需备足果干、果皮,以盐腌制保存。”
“学生李仁甫,谨记于太平洋舟中。崇祯十九年四月十五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开阔的海面。
远处,隐约有一线黑影,在海天交接处若隐若现。
那是陆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面还有什么,他们都有办法应对了。
因为坏血病,不再是绝症。
因为仙人掌和酸橙,救活了他们。
因为——
他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初稿,喃喃道:
“祖父,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您的孙儿,没有辱没李家的门楣。”
当夜,破浪号艏楼。
陈泽和李仁甫并肩而立,望着前方那片黑暗。
“李医官,本将敬你一杯。”陈泽举起一个小小的瓷杯,里面是最后一点酒,“不是敬你救了人,是敬你救了人心。”
李仁甫接过杯,一饮而尽。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将军,您说,这世上,真有命运这回事吗?”
陈泽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仁甫望着那片黑暗,缓缓道:
“学生这几日,总在想一件事。苏姑娘送酸橙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可它就是有用。那坛仙人掌,是谁带的?不知道。可它就在那里,等着学生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将军,您说,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陈泽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道:
“李医官,本将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天意。但本将知道一件事——”
他指着前方那片黑暗:
“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都能活着去了。”
李仁甫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您说得对。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都能活着去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前方那片黑暗。
远处,海天交接处,那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似乎又近了些。
是陆地吗?
还是幻觉?
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他们都会去。
因为,他们已经战胜了最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