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坏血曙光·仙人掌与酸橙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冲出舱室,对阿桂喊道:

“快!拿一碗热水来!再找一个病人!”

阿桂很快端来一碗热水,又扶来一个症状较轻的水手。

李仁甫剥下一片酸橙皮,放进热水里,泡了片刻,端给那水手:

“喝!”

那水手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所有人,都盯着他。

一个时辰后,那个水手的牙龈,血止住了。

两个时辰后,他的腿肿,消了些。

三个时辰后,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说:

“我……我好多了。”

甲板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疯狂。

李仁甫抱着那个酸橙箱子,泪流满面:

“苏姑娘……苏姑娘……您救了我们全船人的命!”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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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已经完全康复了。他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深深吸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

“老朽活了六十二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海神不是要收老朽,是让老朽等着这酸橙。”

众人大笑。

那些曾经奄奄一息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好起来。每天一片酸橙皮泡水,每天一小块腌仙人掌,坏血病,终于被控制住了。

但李仁甫没有停。

他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趴在简陋的木桌上,用颤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航海症治》初稿

“夫航海之病,其症有四:一曰牙龈溃烂,二曰旧伤复裂,三曰双腿肿胀,四曰气力衰微。此四症并发,若不救治,旬日必死。”

“救治之法:每日食鲜果皮一片,泡水饮之。岭南酸橙最佳,琉球仙人掌次之。若无鲜果,腌仙人掌亦可。但不可用咸菜、腌萝卜,徒劳无功。”

“预防之法:出海之前,必携鲜果。每日食之,不可间断。若航期过长,需备足果干、果皮,以盐腌制保存。”

“学生李仁甫,谨记于太平洋舟中。崇祯十九年四月十五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开阔的海面。

远处,隐约有一线黑影,在海天交接处若隐若现。

那是陆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面还有什么,他们都有办法应对了。

因为坏血病,不再是绝症。

因为仙人掌和酸橙,救活了他们。

因为——

他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初稿,喃喃道:

“祖父,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您的孙儿,没有辱没李家的门楣。”

当夜,破浪号艏楼。

陈泽和李仁甫并肩而立,望着前方那片黑暗。

“李医官,本将敬你一杯。”陈泽举起一个小小的瓷杯,里面是最后一点酒,“不是敬你救了人,是敬你救了人心。”

李仁甫接过杯,一饮而尽。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将军,您说,这世上,真有命运这回事吗?”

陈泽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仁甫望着那片黑暗,缓缓道:

“学生这几日,总在想一件事。苏姑娘送酸橙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可它就是有用。那坛仙人掌,是谁带的?不知道。可它就在那里,等着学生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将军,您说,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陈泽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道:

“李医官,本将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天意。但本将知道一件事——”

他指着前方那片黑暗:

“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都能活着去了。”

李仁甫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您说得对。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都能活着去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前方那片黑暗。

远处,海天交接处,那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似乎又近了些。

是陆地吗?

还是幻觉?

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他们都会去。

因为,他们已经战胜了最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