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所有能动的船员,都被赶了上来。四百多人,围成一圈,盯着那六个人。
陈泽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湿布。
湿布。
不是刀,不是绳,是一块湿布。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
“湿布?怎么行刑?”
陈泽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一个从犯,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陈泽将那块湿布,缓缓蒙在他脸上。
一层,两层,三层。
湿布紧紧贴着他的口鼻,不透一丝气。
那人开始挣扎,拼命扭动身体,想甩掉脸上的布。但双手被绑,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脸,从苍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抽搐,从抽搐到僵硬。
一盏茶的工夫,他不动了。
陈泽取下湿布,露出一张青黑的面孔,眼睛瞪得极大,舌头伸得老长。
窒息而死。
人群中,一片死寂。
陈泽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人浑身瘫软,已经昏了过去。陈泽依旧将湿布,一层层蒙上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炷香后,五具尸体,横在甲板上。
最后,是小西行。
陈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小西行此刻已经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
“杀了我……杀了我……给个痛快……”
陈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淡淡道:
“你想痛快?”
小西行拼命点头。
陈泽摇摇头:
“你抢水的时候,想过那一百个人,能不能痛快?”
他拿起湿布,一层层蒙在小西行脸上。
小西行的挣扎,比任何人都剧烈。他的身体弓成一张弓,双腿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声。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足足三盏茶的工夫,他才彻底不动。
比任何人都久。
甲板上,四百多人,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盯着那六具尸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陈泽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从今往后,谁敢抢水,这就是下场。”
“湿布塞口,慢慢窒息。让你们尝尝,渴死之前,先憋死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将再说一遍——船上,只有一条规矩:活着。谁想活,就守规矩。谁不守规矩,就别活。”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六具尸体,在烈日下,慢慢变臭。
当夜,子时。
陈泽独自坐在艏楼,望着那片死寂的海面。
月光很亮,照得海面泛着银光。但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将军,李医官又来了。”是宋珏的声音。
陈泽点点头。
李仁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学生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陈泽转过头:
“说。”
李仁甫指着甲板:
“将军可曾注意到,每夜子时过后,甲板上会结露水?”
陈泽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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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每天早上,甲板都是湿的。”
李仁甫道:
“学生这几日夜观天象,发现此地带夜间温差极大,白日极热,入夜后却骤冷。冷热交替,空气中水汽凝结,便成露水。”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学生以为,可组织人手,每夜收集露水。用棉布铺在甲板上,待露水凝结后,拧入桶中。虽不多,但聚少成多,可补淡水之缺。”
陈泽眼中,闪过一丝光:
“能收多少?”
李仁甫想了想:
“若全船人手齐上,一夜可收三五十斤。虽不够喝,但可用来煮粥、熬药,节省淡水。”
三五十斤。
三五十斤,就能多活三五个人。
陈泽站起身,拍了拍李仁甫的肩膀:
“好。从今夜起,你负责此事。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
李仁甫深深躬身:
“学生遵命。”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将军,还有一事。”
“说。”
李仁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学生曾读过一些西洋航海记录,上面记载,海上漂流时,若实在无淡水,可杀马取血,混以海水蒸馏……虽难喝,但能活命。”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马?”
李仁甫点头:
“船上现有战马二十三匹,原拟在新大陆登陆后使用。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陈泽抬起手,止住他:
“先收集露水。若露水也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再杀马。”
李仁甫深深一躬,退下。
陈泽重新望向那片海面。
月光下,海面平静如镜。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绝望。
三天后。
淡水,只剩两天的量了。
露水收集了一百多斤,勉强多撑了三天。但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更要命的是,人开始成批倒下。
坏血病,脱水,中暑,绝望。每天都有几个人死去,被草草裹上白布,抛入大海。
陈泽站在甲板上,看着又一具尸体被抛入海中。
那是一个年轻的水手,福建人,才十九岁。临死前,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娘”。
尸体落水,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