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潮迷途·淡水令

甲板上,所有能动的船员,都被赶了上来。四百多人,围成一圈,盯着那六个人。

陈泽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湿布。

湿布。

不是刀,不是绳,是一块湿布。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

“湿布?怎么行刑?”

陈泽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一个从犯,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陈泽将那块湿布,缓缓蒙在他脸上。

一层,两层,三层。

湿布紧紧贴着他的口鼻,不透一丝气。

那人开始挣扎,拼命扭动身体,想甩掉脸上的布。但双手被绑,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脸,从苍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抽搐,从抽搐到僵硬。

一盏茶的工夫,他不动了。

陈泽取下湿布,露出一张青黑的面孔,眼睛瞪得极大,舌头伸得老长。

窒息而死。

人群中,一片死寂。

陈泽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人浑身瘫软,已经昏了过去。陈泽依旧将湿布,一层层蒙上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炷香后,五具尸体,横在甲板上。

最后,是小西行。

陈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小西行此刻已经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

“杀了我……杀了我……给个痛快……”

陈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淡淡道:

“你想痛快?”

小西行拼命点头。

陈泽摇摇头:

“你抢水的时候,想过那一百个人,能不能痛快?”

他拿起湿布,一层层蒙在小西行脸上。

小西行的挣扎,比任何人都剧烈。他的身体弓成一张弓,双腿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声。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足足三盏茶的工夫,他才彻底不动。

比任何人都久。

甲板上,四百多人,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盯着那六具尸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陈泽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从今往后,谁敢抢水,这就是下场。”

“湿布塞口,慢慢窒息。让你们尝尝,渴死之前,先憋死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将再说一遍——船上,只有一条规矩:活着。谁想活,就守规矩。谁不守规矩,就别活。”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六具尸体,在烈日下,慢慢变臭。

当夜,子时。

陈泽独自坐在艏楼,望着那片死寂的海面。

月光很亮,照得海面泛着银光。但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将军,李医官又来了。”是宋珏的声音。

陈泽点点头。

李仁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学生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陈泽转过头:

“说。”

李仁甫指着甲板:

“将军可曾注意到,每夜子时过后,甲板上会结露水?”

陈泽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注意到。每天早上,甲板都是湿的。”

李仁甫道:

“学生这几日夜观天象,发现此地带夜间温差极大,白日极热,入夜后却骤冷。冷热交替,空气中水汽凝结,便成露水。”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学生以为,可组织人手,每夜收集露水。用棉布铺在甲板上,待露水凝结后,拧入桶中。虽不多,但聚少成多,可补淡水之缺。”

陈泽眼中,闪过一丝光:

“能收多少?”

李仁甫想了想:

“若全船人手齐上,一夜可收三五十斤。虽不够喝,但可用来煮粥、熬药,节省淡水。”

三五十斤。

三五十斤,就能多活三五个人。

陈泽站起身,拍了拍李仁甫的肩膀:

“好。从今夜起,你负责此事。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

李仁甫深深躬身:

“学生遵命。”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将军,还有一事。”

“说。”

李仁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学生曾读过一些西洋航海记录,上面记载,海上漂流时,若实在无淡水,可杀马取血,混以海水蒸馏……虽难喝,但能活命。”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马?”

李仁甫点头:

“船上现有战马二十三匹,原拟在新大陆登陆后使用。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陈泽抬起手,止住他:

“先收集露水。若露水也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再杀马。”

李仁甫深深一躬,退下。

陈泽重新望向那片海面。

月光下,海面平静如镜。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绝望。

三天后。

淡水,只剩两天的量了。

露水收集了一百多斤,勉强多撑了三天。但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更要命的是,人开始成批倒下。

坏血病,脱水,中暑,绝望。每天都有几个人死去,被草草裹上白布,抛入大海。

陈泽站在甲板上,看着又一具尸体被抛入海中。

那是一个年轻的水手,福建人,才十九岁。临死前,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娘”。

尸体落水,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