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怎么,有事?”
新纳忠胜沉默片刻,低声道:
“将军,萨摩藩有些渔民,也想报名参加远征。”
陈泽微微一怔:
“渔民?”
新纳忠胜点头:
“是。他们世代在海上讨生活,熟悉黑潮,熟悉风向,熟悉鱼的习性。他们说,跟着将军去新大陆,比在萨摩等死强。”
陈泽看着他,目光复杂:
“新纳先生,你们萨摩藩主,同意吗?”
新纳忠胜沉默片刻,缓缓道:
“主公说,让他们自己选。”
陈泽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岛津纲贵这句话的意思——让他们自己选,成了,是萨摩的功劳;败了,是那些渔民自己的命。
他转过身,望着海面:
“有多少人?”
“目前报了四十七人。还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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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他们,远征舰队,欢迎所有愿意去的人。但有一条——在船上,没有萨摩人,没有明人,只有远征舰队的人。谁不守规矩,本将不管他是谁,一律军法从事。”
新纳忠胜深深躬身:
“在下明白。在下会转告他们。”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将军,在下冒昧一问——您真的相信,能活着回来吗?”
陈泽转过身,看着他。
良久,他缓缓道:
“新纳先生,本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本将知道一件事——”
他指着远处海面上那些船只:
“那些人,那些船,那些银子,那些图纸,那些六分仪,那些航海钟——所有这一切,都是大明几百万人,花了三年时间,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本将不能让他们白拼。”
新纳忠胜久久不语。
最终,他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陈泽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海面。
海风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远处,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
他忽然想起南怀仁那句话:
“七分靠技艺,三分赌天命。”
七分技艺,他们已经有了。
三分天命,他赌得起。
他转身,大步走向船坞。
身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色的鳞片。
同一时刻,北京钦天监观星台。
一夜未眠的南怀仁,依旧站在那架六分仪前,观测着渐渐隐去的星辰。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金红色的霞光。
周士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南大人,一夜未眠?”
南怀仁点点头,没有回头:
“周大人不也是?”
周士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站着,望着那渐渐升起的朝阳。
良久,南怀仁忽然开口:
“周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
周士杰看着他:
“请讲。”
南怀仁指着远处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学生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大明百姓。他们勤劳,善良,坚韧。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相信‘天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他们相信,一切皆有天定。成功,是天意。失败,也是天意。他们很少去想,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
周士杰沉默片刻,缓缓道:
“南大人,你想说什么?”
南怀仁转过身,看着他:
“学生想问,那位陈将军,他信天命吗?”
周士杰想了想,缓缓道:
“他信。但他信的,不是‘天定’的命,是‘天助’的命。”
南怀仁微微一怔:
“天助的命?”
周士杰点头:
“他信,只要自己尽了全力,天就会帮他。若不尽力,天也不会帮他。”
他看着南怀仁:
“南大人,这,就是我们大明人的‘天命’。”
南怀仁久久不语。
最终,他深深鞠了一躬:
“周大人,学生受教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架六分仪。
那架黄铜铸成的仪器,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它将跟着那支舰队,跨过大洋,去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它会给那些人指引方向。
但它也给不了他们“天命”。
“七分靠技艺,三分赌天命。”
他喃喃道。
远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整座北京城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