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裂土已成望汪洋

最后,只剩下九缕淡淡的煤烟,在晨光中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太阳,在这一刻,完全跃出了海平面。

万道金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郑将军,保重。”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

巳时,东明府都护府。

周世诚已经回来一个时辰了。他坐在镇海堂的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被轻轻推开。天海僧走了进来。

“都护还在想那支舰队?”

周世诚抬起头,苦笑一声:

“想。怎么能不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四百四十人。九艘船。三十八万两银子。五年心血。就这么……送进海里了。”

天海僧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都护,那不是送进海里。那是送去希望。”

周世诚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师,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天海僧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窗外,轻声道:

“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无论成败,他们迈出的这一步,都已经改变了历史。”

周世诚望着他,若有所思。

天海僧继续道:

“都护请看这东瀛。五年前,这里还是敌国。如今,藩主们在都护府前升旗,浪人们在长崎港报名,孩子们在宣化书院念《三字经》。这一切,五年前,谁能想到?”

他转头,看着周世诚:

“那支舰队也是一样。无论他们带回什么,只要他们去了,只要他们回来了,大明的眼界,就不再只是东瀛,不再只是南洋,而是——整个世界。”

周世诚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大师,你这话,比任何经文都管用。”

天海僧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旗台上,龙旗和家纹旗正在风中飘扬。

同日黄昏,鹿儿岛城。

岛津纲贵独自坐在天守阁顶层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

门被轻轻推开。新纳忠清走了进来。

“主公,清水利久的母亲,托人送来这个。”

他双手捧着一个布包,放在岛津纲贵面前。

岛津纲贵打开,里面是一块护身符——一个小小的布袋,上面绣着“武运长久”四个字,是当年萨摩武士出征前,家人常送的物件。

“这是……”

新纳忠清道:“清水利久临行前,把这护身符留给了他母亲。他母亲说,希望主公收下,保佑萨摩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回来。”

岛津纲贵握着那块护身符,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新纳,你说,萨摩的将来,是什么?”

新纳忠清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岛津纲贵继续道:

“父亲当年对我说,萨摩的将来,是活下去。可活下去之后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些孩子,那些去新大陆的孩子,他们在搏什么?搏一个‘活下去’之外的东西。”

他转身,看着新纳忠清:

“你说,那东西,叫什么?”

新纳忠清沉默片刻,缓缓道:

“回主公,草民以为,那东西,叫‘希望’。”

岛津纲贵望着他,忽然笑了:

“希望……是啊,希望。”

他把那块护身符收入怀中,重新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

远处,隐约有几点渔火,正在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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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长崎港。

白日里的喧嚣已经散去,港口一片寂静。只有几艘渔船还亮着灯火,在海面上轻轻摇晃。

码头上,一个人影独自站着。

是周世诚。

他从东明府赶来,只为了再看一眼那支舰队离去的方向。

海风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远处,海天交接处一片墨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九艘船,四百四十个人,正在劈波斩浪,向东航行。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郑成功时的情景。

那时郑成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他站在甲板上,指着东方说:“周都护,总有一天,我要带船队去那里。”

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没想到,五年后,那句豪言壮语,成了真。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都护还不歇息?”是天海僧的声音。

周世诚摇摇头:

“睡不着。来看看。”

天海僧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黑暗的海洋。

“大师,你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天海僧想了想,缓缓道:

“按航程算,应该已经过了房总半岛,进入外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