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九缕淡淡的煤烟,在晨光中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太阳,在这一刻,完全跃出了海平面。
万道金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郑将军,保重。”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
巳时,东明府都护府。
周世诚已经回来一个时辰了。他坐在镇海堂的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被轻轻推开。天海僧走了进来。
“都护还在想那支舰队?”
周世诚抬起头,苦笑一声:
“想。怎么能不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四百四十人。九艘船。三十八万两银子。五年心血。就这么……送进海里了。”
天海僧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都护,那不是送进海里。那是送去希望。”
周世诚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师,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天海僧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窗外,轻声道:
“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无论成败,他们迈出的这一步,都已经改变了历史。”
周世诚望着他,若有所思。
天海僧继续道:
“都护请看这东瀛。五年前,这里还是敌国。如今,藩主们在都护府前升旗,浪人们在长崎港报名,孩子们在宣化书院念《三字经》。这一切,五年前,谁能想到?”
他转头,看着周世诚:
“那支舰队也是一样。无论他们带回什么,只要他们去了,只要他们回来了,大明的眼界,就不再只是东瀛,不再只是南洋,而是——整个世界。”
周世诚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大师,你这话,比任何经文都管用。”
天海僧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旗台上,龙旗和家纹旗正在风中飘扬。
同日黄昏,鹿儿岛城。
岛津纲贵独自坐在天守阁顶层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
门被轻轻推开。新纳忠清走了进来。
“主公,清水利久的母亲,托人送来这个。”
他双手捧着一个布包,放在岛津纲贵面前。
岛津纲贵打开,里面是一块护身符——一个小小的布袋,上面绣着“武运长久”四个字,是当年萨摩武士出征前,家人常送的物件。
“这是……”
新纳忠清道:“清水利久临行前,把这护身符留给了他母亲。他母亲说,希望主公收下,保佑萨摩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回来。”
岛津纲贵握着那块护身符,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新纳,你说,萨摩的将来,是什么?”
新纳忠清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岛津纲贵继续道:
“父亲当年对我说,萨摩的将来,是活下去。可活下去之后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些孩子,那些去新大陆的孩子,他们在搏什么?搏一个‘活下去’之外的东西。”
他转身,看着新纳忠清:
“你说,那东西,叫什么?”
新纳忠清沉默片刻,缓缓道:
“回主公,草民以为,那东西,叫‘希望’。”
岛津纲贵望着他,忽然笑了:
“希望……是啊,希望。”
他把那块护身符收入怀中,重新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
远处,隐约有几点渔火,正在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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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长崎港。
白日里的喧嚣已经散去,港口一片寂静。只有几艘渔船还亮着灯火,在海面上轻轻摇晃。
码头上,一个人影独自站着。
是周世诚。
他从东明府赶来,只为了再看一眼那支舰队离去的方向。
海风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远处,海天交接处一片墨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九艘船,四百四十个人,正在劈波斩浪,向东航行。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郑成功时的情景。
那时郑成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他站在甲板上,指着东方说:“周都护,总有一天,我要带船队去那里。”
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没想到,五年后,那句豪言壮语,成了真。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都护还不歇息?”是天海僧的声音。
周世诚摇摇头:
“睡不着。来看看。”
天海僧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黑暗的海洋。
“大师,你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天海僧想了想,缓缓道:
“按航程算,应该已经过了房总半岛,进入外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