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东瀛渐染汉家风

“五年来,直辖地新设官学四十七所,入学生员一万二千余人,其中归化户子弟占四成。藩国设汉学塾一百零三所,入学者三万余人,藩士子弟占七成。宣化书院毕业者八百余人,其中三成考入南京国子监,两成入职都护府各司。”

他点点头,继续翻。

“户籍司:五年来归化大明者,累计七万四千余户,约三十七万人。归化户主要分布在直辖地及各藩城下町,从事工商、屯垦、匠作等业。”

“市舶司:五年来东瀛各港年贸易额,从崇祯十五年的八百七十万两,增至崇祯十九年的一千六百四十万两,几近翻番。其中对明贸易占七成,对南洋、西洋贸易占三成。”

“矿务司:五年来石见、佐渡等矿累计解运白银二千三百万两,黄金三十万两,铜五百余万斤,成为朝廷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一个个数字,一项项成果,都在证明着这五年的“赫赫之功”。

但他翻到最后,目光停在“风闻司”那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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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锦衣卫和“玄鸟”系统的密报汇总,不对外公开,只呈都护和少数几人阅览。

“……‘刀魂’传说虽经公祭后暂息,然余绪未绝。深山乡村,仍有旧武士暗中聚会,传唱悲歌。据查,此类聚会多在神社、废寺举行,与会者多系落魄武士及神官、僧侣,规模不大,但零星不绝。”

“……净土真宗西本愿寺、东本愿寺,五年来与都护府始终若即若离。教如、准如虽未公然对抗,但暗中庇护不满者,各地坊主多有与其私下联络者。”

“……萨摩、长州、肥前等藩,表面上恭顺有加,但藩主私下对近臣言,多有‘汉化日深,国将不国’之叹。萨摩藩主岛津纲贵虽为英王东床,然藩内旧臣对其‘亲明’政策颇有微词,暗中串联者不在少数。”

“……最可虑者,乡间旧俗、神道信仰,依然顽固。官学学生返乡后,往往与父辈格格不入,冲突时有所闻。虽未酿成大乱,然离心之芽已萌。若朝廷有一日力有不逮,此辈或成心腹之患。”

周世诚合上卷册,闭目良久。

窗外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是隔壁宣化书院的学生们在念《论语》: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他听着那稚嫩的汉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说起来容易。

可要让一个千年古国彻底改变底色,需要多少年?需要多少代?

门被轻轻推开。天海僧走了进来。

“都护还在忧心?”他在周世诚对面坐下。

周世诚睁开眼,看着他,忽然问:

“大师,你说,再过五十年,东瀛还会有人记得那些旧神吗?”

天海沉默片刻,缓缓道:

“都护,贫僧是僧人。僧人知道,人心中的神,从来不是别人能赶走的。只有当人自己觉得不再需要了,神才会离开。”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

“那些深山里的神社,或许还会存在很久。但它们的香火,会越来越淡。就像那些旧武士的悲歌,会越唱越低,直到——再没人听得懂。”

周世诚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万一呢?万一哪一天,有人重新点燃那些香火,重新唱响那些悲歌……”

天海微微一笑:

“那就是下一代人的事了。都护,你我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周世诚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是啊……交给时间。”

窗外,读书声依旧:

“……有耻且格。有耻且格……”

同一天夜里,肥后国的那座深山神社。

老神主依旧坐在拜殿里,面前点着一支蜡烛。烛火微弱,照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褪色的旧和服,腰间插着一柄短刀——那是偷偷藏下的武士刀。

“祖父。”年轻人跪在老神主面前。

老神主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回来了?城里不好吗?”

年轻人摇摇头:“城里好。但那里没有神。没有我们的神。”

老神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颤巍巍站起身,从供案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卷轴,和一本手抄的歌集。

“这是神社的《祝词》,一千二百年了。”他把卷轴递给年轻人,“这是你曾祖父留下的《悲叹和歌》,都是当年那些武士们写的。”

年轻人接过,双手微微发抖。

老神主看着他,轻声道:

“拿着吧。万一……万一哪一天,还有人想听。”

年轻人伏地叩首,良久不起。

老神主抬起头,望着殿外的夜空。那里,繁星如斗,和一千二百年前一般无二。

他喃喃道:

“神啊,您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老杉林,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