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炳激动起身:“下官领命!这就去办!”
“且慢。”李定国叫住他,“还有一事:三矿现有矿工近万人,多为本地招募。传令下去,凡矿工,月饷加三成,每日供三餐,伤者有医,死者有抚。我要让他们知道——给大明干活,比给德川家干活,强十倍。”
“这……”刘文炳面露难色,“加三成饷银,一年又多出数万两开支……”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定国摆手,“矿工待遇好了,干活卖力,产量自然上去。况且,这是收买人心。比起镇压叛乱的花费,这点银子算什么?”
刘文炳恍然:“下官明白了!”
四月廿八,樱决定亲自去一趟石见银山。
她没有通知都护府,只带了王虎、赵铁柱和四名护卫,轻车简从。陈文启本想同行,被樱婉拒了——这次,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
从东明府到石见,陆路三百里,走了四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战火痕迹尚未褪去,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路边时见新坟。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在田间劳作,看到他们的车马,立刻躲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安抚使,前面就是滨田町了。”王虎指着远处,“石见银山在町外十里山中。”
滨田町比樱想象中繁华。因银山而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但大多关门歇业,门上贴着“招租”字样。町中行人稀少,且多是老人妇孺,青壮男子少见。
“都去矿上了。”一个卖茶的老妪颤巍巍道,“要么……就去山里了。”
“山里?”樱接过茶碗,顺势问,“老人家,这矿上如今怎样?”
老妪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女官大人是明国来的吧?听老身一句劝,喝完茶就走吧,这地方……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矿上总出事啊。”老妪叹气,“上个月,矿井塌了,压死十三个人,都是我们町里的。明国来的官说会抚恤,可银子到现在没见着。前些天,又死了七个兵,说是被‘山贼’杀的。可这山里哪来的山贼?分明是……”
她忽然噤声,因为一队明军巡逻兵走过。待兵走远,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分明是护国神兵。”
护国神兵——护国盟的武装。
樱放下茶碗,留下两枚铜钱,起身离开。
石见银山比她想象中规模更大。山坳里,矿洞如蚁穴般密布,水车吱呀转动,冶炼坊的黑烟柱直冲云霄。矿工们像蚂蚁一样,背着竹篓,在矿洞与工坊间穿梭。他们大多赤着上身,皮肤被矿尘染得灰黑,眼神麻木。
樱注意到,每个矿洞入口都有明军把守,对进出矿工严格搜身。冶炼坊外更是重兵围守,巡逻队五步一岗。
她亮出安抚使令牌,进入矿区。矿监周德昌闻讯赶来,很是意外:“安抚使大人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下官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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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准备,我就是看看。”樱打断他,“带我去看看矿工住的地方。”
周德昌面露难色,但不敢违令。
矿工棚区在山脚,简陋的木板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此时是午休时间,不少矿工蹲在棚外吃饭——杂粮饭团,一点咸菜,一碗清水。
樱走近一个老矿工,用日语问:“老人家,在这干多久了?”
老矿工抬头,看见她的官服,吓得饭团都掉了,伏地磕头:“大、大人……”
“请起。”樱扶他,“我就是问问,在这里干活,吃得饱吗?工钱按时发吗?”
老矿工战战兢兢:“饭……饭能吃饱。工钱……上月发了,比德川老爷在时多了些。就是……就是管得太严,进出都要搜身,像防贼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忍不住插嘴:“还死了人!井塌了,我爹就死在下面!说好的抚恤呢?一个月了,影子都没见!”
周德昌脸色一变:“放肆!抚恤已在办理,只是手续——”
“周矿监。”樱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十三条人命,一个月的‘手续’?你告诉我,到底卡在哪里?”
“这……”周德昌额头冒汗,“是户部那边,说抚恤标准要统一制定,不能随意——”
“十三条人命等得起吗?”樱声音陡然转厉,“他们是为你大明采银死的!现在他们的妻儿老小,就在滨田町挨饿!这就是朝廷的仁政?!”
周德昌噗通跪下:“下官、下官明日就垫支!从矿上备用金里垫支!”
樱不再看他,转向年轻矿工:“你叫什么?”
“石……石田小五郎。”
“石田君,你父亲的抚恤,明日会发。我以安抚使的名义保证。”樱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约五两,“这个,你先拿去,给家里买些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