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政治攻势瓦解心

吊篮中的明军士兵点燃了线香。绳索烧断,捆扎诏书的绳子松开。一千五百份《讨幕纶旨》,如雪片般从三百丈高空纷纷扬扬洒下。

纸片在空中翻飞,旋转,缓缓降落。有的落在河面,随波逐流;有的落在岸边,被士兵踩在脚下;有的甚至直接落在井伊武士的头盔上、肩膀上。

一个年轻的赤备武士下意识抓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纸。他识字,低头看去——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德川氏柄政,专权擅命,锁国愚民……今朕顺天应人,罢黜德川……凡我臣民,当弃暗投明,共迎王师……”

他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是……天皇诏书?!”他失声叫道。

周围的武士纷纷捡起飘落的纸片,看清内容后,无不色变。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他们浴血奋战,是为了“勤王”,是为了救天皇。可现在,天皇亲自下诏,说德川是“朝敌”,号召天下共讨之。那他们算什么?逆贼?帮凶?

“不要看!那是明军的诡计!”井伊直孝怒吼,挥刀劈飞一张飘到面前的诏书,“那是伪造的!天皇陛下怎么可能……”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惊呼声中。

因为桥对岸,明军阵前,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帜。旗下一人,金甲白马,正是李定国——他竟亲自到了前线。

而李定国身边,还有一人。那人身穿天皇御用的黄栌染御袍,头戴立缨冠,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打扮,那威仪,分明就是……

“天、天皇陛下?!”有眼尖的武士惊呼。

当然不是真天皇。那是沈明渊找来的一个体貌与天皇相似的老伶人,穿上从御所带出的备用袍服,在此刻上演了一出“御驾亲征”的戏码。距离太远,井伊军根本看不清细节,但那种象征意义,已经足够摧毁他们最后的斗志。

“天皇已降!尔等还要为德川卖命吗?!”明军阵中,通晓日语的宣化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放下武器,投降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井伊直孝看着对岸那面“天皇”旗帜,看着漫天飘落的诏书,看着周围武士们绝望、动摇的眼神,终于明白了——这一仗,从开始就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装备,是输在人心,输在大义,输在这无孔不入的政治攻势。

他惨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井伊赤鬼”。

“赤备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随我——冲锋!!!”

不是冲向明军,而是冲向已经逼近桥头的明军骑兵。这是赴死,是殉道,是一个旧时代武士最后的尊严。

战斗在午时前结束。

濑田川水被染红,浮尸堵塞河道。井伊赤备军三千五百人,战死两千八百,被俘四百,只有三百余人溃散逃脱。井伊直孝身中十七创,力竭被俘。其弟井伊直澄冲阵战死。

明军伤亡不足五百。

当捷报传回京都时,李定国正在听赵铁柱的汇报。

“侯爷,僧兵已全灭。”赵铁柱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在笠置山南麓追上他们,一战击溃。斩首二百七十,生擒三十,包括僧正觉信。诏书样本夺回,完好无损。”

“稻叶正则那边有什么反应?”

“龟山城城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赵铁柱冷笑,“末将将僧兵首级堆在城下,插上‘阻挠王师,皆此下场’的木牌。守军连头都不敢露。”

李定国点头:“做得好。”他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热气球早已返航,但诏书的影响,此刻正在发酵。

“侯爷,”沈明渊快步进来,手中拿着几封刚刚收到的密信,“好消息!近江膳所藩、摄津高槻藩、河内丹南藩,三家小大名同时派来密使,表示愿意归降!条件是保留家名、领地减封三成可接受,只求……只求不追究他们之前抵抗王师之罪。”

“准了。”李定国毫不犹豫,“告诉他们,既往不咎。但需立刻开城,交出军械册簿,家主亲至京都请罪。另外——”他顿了顿,“每家需派嫡子一人,入明军为‘学习侍卫’,实为质子。”

“是!”沈明渊记下,又道,“还有,大和郡山藩、纪伊田边藩也传来消息,态度暧昧,但表示‘愿听候天皇陛下旨意’。”

“这是在观望。”李定国冷笑,“等井伊军覆灭的消息传过去,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听候旨意’了。”

正说着,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神色激动:“侯爷!关东急报!下总佐仓藩堀田家、上总久留里藩土屋家,两家谱代大名,暗中派家老绕道海路至九州,通过岛津家联系郑郡王,表示……表示若王师东征,他们愿为内应!”

殿内一片安静。

佐仓藩堀田正俊、久留里藩土屋数直——这都是德川谱代中的实力派,领地就在江户周边。他们的倒戈,意味着德川统治的核心区域,已经出现了裂痕。

“看来,”李定国缓缓坐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诏书和井伊军的覆灭,起作用了。”

他看向沙盘上遥远的关东平原,手指点在江户的位置。

德川家光,你现在……该睡不着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