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大阪城灯火渐次亮起。
本丸大广间里,争论还在继续。阿部正春与家臣们已经吵了整整一下午,主战派与主和派势均力敌,谁也说服不了谁。
“够了!”阿部正春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先回,明日再议。”
家臣们悻悻退下。阿部正春独自留在广间,看着案上那枚金令和那封信,眼神复杂。
而此刻,城下町淀屋宅邸的密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通明,十余人围坐。除了主人淀屋常安,还有大阪其余三大豪商——鸿池、住友、三井的家主,以及几位有影响力的町年寄。
“明军的意思很清楚了。”淀屋常安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男子,穿着朴素的吴服,可眼神锐利如鹰,“开城,保平安;抵抗,玉石俱焚。诸位,我们该怎么选?”
鸿池善右卫门,酒造业巨头,首先开口:“还能怎么选?打不得!明军的炮诸位没听说吗?九州那些城,哪个不比大阪坚固?结果呢?一炮下去,城墙塌半边!咱们的店铺、仓库、工坊都在城下町,一旦开战,全完了!”
“可若开城,德川将军那边如何交代?”住友吉左卫门皱眉,“我们在各藩还有生意,若是被定为‘朝敌’,那些生意……”
“德川?”三井高利冷笑,“住友兄,你还看不明白吗?九州七藩一个月全降,明军三万大军兵临大阪,德川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管我们?再说了,生意……呵,明国地大物博,商路更广,若能搭上这条线,何愁没有新生意?”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上。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德川锁国百年,限制贸易,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明国重开海路,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一位町年寄犹豫道,“阿部大人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开城。他是谱代,对德川忠心耿耿。”
淀屋常安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我们需要……帮他下决心。”
“如何帮?”
“第一,发动町人,制造舆论。要让全城都知道,一旦开战,玉石俱焚。第二,联络城内有识之士,尤其是那些与阿部正春不和的家臣。第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组织町人自卫队,以防万一。”
“自卫队?!”众人惊呼,“这……这是要武装对抗幕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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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抗,是自保。”淀屋常安淡淡道,“若阿部大人一意孤行,要拉全城陪葬,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放心,规模不用大,三五百人即可,以维护治安为名。真要动手,还得靠明军。”
密议持续到深夜。
与此同时,大阪城内各处暗流涌动。町人区里,流言如野火蔓延:
“听说明军有神炮,一炮能轰塌天守阁!”
“阿部大人要死守,这是要拉咱们陪葬啊!”
“商人老爷们已经在商量开城了……”
“真的?那咱们的店铺能保住吗?”
人心,正在悄然倾斜。
子夜时分,三之丸东北角的“埋门”——这是大阪城一处隐秘的侧门,通常只有少数人知道。
樱在两名伪装成侍女的“夜枭”女谍护送下,悄然来到此处。门已虚掩,门外停着一顶不起眼的驾笼(轿子)。
驾笼旁,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见樱出来,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正是淀屋常安。
“安抚使大人,久仰。”淀屋常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无谄媚,“在下淀屋常安,冒昧请大人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淀屋大人不必多礼。”樱微微颔首,“可是为开城之事?”
“正是。”淀屋常安直起身,眼中闪过商人的锐利,“明军条件,我等已知晓。开城可以,但需确保三件事:第一,城下町不受兵灾,商铺、仓库、民宅皆得保全;第二,町人生命财产安全,不受劫掠;第三,大阪商业地位不变,且需获得与明国贸易之特权。”
果然是商人,开口就是利益。
樱平静道:“前两条,李大将军信中已承诺,一诺千金。第三条……大阪若能和平归附,将来必为大明东瀛第一商港,贸易特权自然有之。甚至,诸位若愿协助安定地方,朝廷当有封赏。”
“好!”淀屋常安眼中放光,“有安抚使这句话,我等知道该如何做了。三日内,必让阿部正春开城!”
“三日?”樱挑眉,“明军不会等太久。最迟明日午时,若无答复,便要攻城。”
“明日……”淀屋常安咬了咬牙,“那就明日!请安抚使回营禀报,明日辰时,看我等信号!”
“什么信号?”
“大阪城天守阁,若升起白旗,便是开城。若升起三面红旗……便是阿部正春要顽抗到底。”淀屋常安眼中闪过狠色,“届时,还请明军速攻,我等在城内……自有接应。”
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了。樱这就回营禀报。”
她登上驾笼,帘子落下。轿夫抬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淀屋常安望着驾笼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日本的天……要变了。”
他转身回城,步伐坚定。
这一夜,大阪无人入眠。
阿部正春在广间独坐到天明,案上的金令和书信看了又看。
武士们在营房里擦拭刀剑,气氛压抑。
町人们聚集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
而豪商们的秘密武装,已经悄然集结。
东方渐白。
决定大阪命运的时辰,就要到了。